半晌,谢书庭才有了动作。
他先是行至桌前,倒了杯水给她。陈遥撑着身子久了,浑身上下都闷闷的阵痛着,虽然痛觉下降,可她仍是疲倦乏累极了。
她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虚弱到了极点。整张脸苍白如纸,没有一点血色,甚至隐隐泛着惨白的青。额角颈侧有数道擦伤红痕不说,更可怖的是她的脖子。原本白皙的皮肤几乎布满了青紫。山崖上的那根树枝若非初春柔嫩,只怕是要将她的脖子当场折断不可。
见她仿佛支撑不住,谢书庭敛目垂首,不知为何移开视线,不敢看她。他坐了过来,让陈遥能够靠着他,不至于无力倒下。水杯适时凑近,不用她出什么力。谢书庭颇为贴心的将水喂给她。
“阿姐还跑吗?”
他沉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听不出情绪。陈遥喝完水,并不为难自己,将自己的所有重量都交给了身后的谢书庭。
闻言,陈遥动了动嘴,终究是没有开口。她方才撑着身子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气力。此刻她只觉得胸腹堵塞闷痛,有阵阵血腥气息自喉咙翻涌上来。
背后的胸膛传来震颤,头顶随之而来的轻笑略显讽刺道:“阿姐摔断了腿,即便是想要离我而去,想来也是有心无力了吧。”
陈遥缓了片刻,攒了些力气,在他怀中动了动,将自己调整到了一个还算舒适的姿势。
又用剩下的力气说:“信不信由你,我和沈宗宁并非你想的那样......”,伴随着气声淌出,她的声音低到微不可查,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一口气说完了半句话,陈遥已经觉得精疲力尽了,喉咙的痛感也随之加剧,将她剩余的话给挡了回去。
不对劲,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
系统已经将她的痛感降低了大半,可她却觉得越来越累,越来越痛。陈遥垂眼看向自己被两块木板所固定住的左腿,只觉得好困。
仅仅只是榻上爬起来撑了会身子,喝了杯水,说了两句话,已然耗费掉了她所有的精力。她不敢想自己如今身体的境况差到了何种境地。
甚至,自己还能活多久?
谢书庭将她方才喝的仅剩一杯底的水,对着方才她入口的位置将其一饮而尽。然后空了的茶杯便被随意扔在榻上。腾出手来,他环抱着陈遥,感受着自己怀里彻底瘫软无力的温热身躯,他手指微微颤动着,揽住她的腰,不敢用力,只虚虚的搭在她身上。
他皱着眉头,眼睫一阵轻颤后,他将侧脸靠在了陈遥的头顶,哑涩的喉咙酸到有些发胀。
就在陈遥半梦半醒时,他的重量压着她的脑袋,低哑的声音沉沉传来:“我知道,皆是他们的错...”
随后顿了片刻,又说:“是我不好,当日不该留沈宗宁一命。”
提及沈宗宁,谢书庭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又怕自己散发出来的阴狠气息惊扰到陈遥,忙低头蹭了蹭她的发:“是他们该死。”
陈遥撑着眼皮,还想听他接着说,但意识却驳回了她的反抗,开始下坠。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口,撑着一丝神思,她轻轻的开口,气若游丝,好似梦中呢喃:“谢书庭,我好困......”
意识归于黑暗的最后一瞬,她感受到谢书庭在她头顶落下颇重的一吻后,轻声低语道:“睡吧阿姐,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想要伤害你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待你醒来,他们都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死后,必定会魂入地狱,不得超生…你断了腿,我竟有些庆幸……”
“阿姐,我把你关起来好不好?你就在这儿陪着我,到老到死,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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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遥昏睡期间,谢书庭寸步不离,请了许多郎中来瞧,都摇头叹气,说她肺腑收到重创,无法医治。更有民间颇有威望的有名医堂的大夫直言要他准备后事。
谢书庭千忍万忍才没在陈遥面前当场杀人。
只留下一句“庸医。”便让人将那大夫给送走了。那大夫年纪大了,也曾为不少勋贵之人看诊,凭借着自己一身医术,颇有些不畏强权的傲骨。
被他那凶戾的眼神吓到腿软,临走前还不忘骂骂咧咧的。
谢书庭也不曾搭理那大夫,密室的门合上前,他身边的暗卫瞥见他伏低身子坐在榻上之人的床边,握着那人的手将自己的唇靠了上去。
从侧面望去,能瞧见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自上而下从鼻尖滑落,掉在了两人握着的手间。
太医院的圣手孙若卯也被二皇子请了过来。说是请,其实便是抢。
这位二皇子身边的侍卫皆是军中身手不凡的武将信探,瞧着只略精瘦,身量也是平平无奇,可力大无比。
彼时他正前往一位三品大员的府上,前去给那位大人病入膏肓的高堂问诊。谁料这二皇子身边的人瞧见他,只亮了令牌,便拽着他上了马。可怜他六十多岁,一把老骨头,险些被那匹马给颠散架了。
他便是如此,被二皇子‘请’去了谢府。更奇怪的是,去了府,那人带着他进进出出几道院子,七拐八绕的,最终停在了一所院中的书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