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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试验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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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晓表示明白。

她期中英语考了138.5,离140大关仅差一步之遥。

左衾迩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沓练字纸递过去,指尖轻点最上面一张,“新的课表我也打印好了,你拿回班里贴上。”

薄晓大致扫了一眼,心中顿时平地起高桥:物化生课时都被砍得只剩一节,这是天堂吗?

她哼着小曲朝外走去,又被从隔壁那扇门出来的于暮叫住。

于是,飘扬的音符与彩虹大桥一同坍圮,连带着脑袋上的樱桃发卡也仿佛瞬间失去了光泽,变成一坨灰红。

“帮我把课本带到教室。”

“……几班?”薄晓不明所以。

于暮好笑地反问:“你说呢?下节你班不是物理吗?”她要抓紧时间去趟洗手间。

薄晓偷感十足地瞟了眼怀里的课表。还真是。

也就是说——她们的师生缘分又自动续费了,时限是两个月。

人生路漫漫,半年都忍过来了,区区两个月又能算得了什么!

纵然内心泪雨飘飘,薄晓还是竭力挤出一个蒙娜丽莎般的微笑,只不过语气干巴得像个亟待维修的陈旧机器:“好的。”

注意到那双帆布鞋已然扭向楼梯口,迫不及待要跑走,于暮轻笑了声,将手心里的饼干搁在练字纸上:“多谢。”

薄晓飞下楼梯后,终于把目光落到两块焦糖饼干上。

这个品牌的饼干学校超市里就有卖,又香又脆吃起来还不会掉渣,除了贵以外可以说毫无缺点。

可惜,薄晓不喜欢吃饼干。

“哪弄来的?”张纯宁接过饼干,在一声清脆的“咔嚓”后,甜味自舌尖扩散开来,幸福得让人想咕噜咕噜冒泡。

“于暮给的跑腿费。”

薄晓将另一块给了新同桌顾清怡,经过一番极限推拉才成功分享出去。

“她还带我们班啊。”见薄晓面色沉重,张纯宁笑,“你还记着她把你写在本子上的仇呢。”

“不是记仇……”

前几天物理课下课,于暮留在讲台上答疑,薄晓从旁经过时无意间看到她的笔记本,上面赫然写着“最高分:100,最低分:42”。

不巧,薄晓就是42分的主人。

她当然知道于暮只是如实记录成绩情况,但直面倒数第一这事还是令薄晓陷入了深深的羞耻之中。每和于暮见一次面,这段黑历史就会涌上心头,将她反复鞭尸。

张纯宁一边给自动铅笔换芯,一边说:“但她人还是不错的。”

“是非常不错。”曾有幸被于暮代过一节课的许思毓忍不住吐苦水,“哪像我们物理老师,上个课也不忘阴阳怪气,什么‘有些同学比较懒惰,不爱做题和动脑筋,适合学文’,听得我鬼火直冒。”

楚西晏这个损友还在火上浇油:“于暮找我上黑板做题,我做不出来,她只会笑着对我说,‘施主,看来您的慧根不在此处,另投它门或能点石成金。’”

人和人的差距远比人和猪的差距要大。

许思毓长叹一声:“10班就是个高压锅,人往那一坐就是待宰的羔羊,脑子一晃荡就自动加水,一节课下来一锅羊肉也炖得差不多了。”

薄晓想:这么看来,卢校还是很有良心的,把情绪稳定的老师都调来教文科班了。

“你们说的是不是坐在办公室最里头的那个老师?”薄晓旁边戴着副黑框眼镜的同学问。

蒋奇锶之前的物理老师专门在班里吐槽过,某些人当着自己的面就跑到别班老师那儿问题,积极得跟被夺舍了似的,也不见物理提高多少。

正好上课铃响,步步生风的于暮抵达教室:“物理必修三课本拿出来,翻到第一章,今天开始我们讲电学。”

讲台上的收纳盒里,每根粉笔都按照颜色和长度排列得整整齐齐。

她挑了根崭新的白粉笔,写完课题转身面向学生,说:“先定个课代表,平时课前去办公室帮我拿下东西。”

话音未落,与薄晓相隔一条过道的蒋奇锶就高高举起手:“老师,我想当!”

她刚才忽然理解了昔日同学爱跑物理办公室请教问题的原因。

“……”薄晓并不是很想和物理课代表在物理距离上如此亲密。

于暮也没料到会有人响应得这么快,她本来想让李青璇重操旧业的。

“好,就你了。叫什么名字?”

“蒋奇锶。”

“我办公室在三楼物理组,进门一直往里走,最后一列靠窗的桌子就是我的。”于暮对照座位表记下名字。

“Yes sir!”

听到这句,薄晓的替人尴尬症发作,鞋尖也不自觉地磨蹭起桌角。

笔尖微顿,于暮浅笑指正:“是madam不是sir,不要女男不分噢,小心被你们班主任盯上。”

“madam,madam……”蒋奇锶脸颊一烫,挠了挠头解释,“老师,我说顺口了,不好意思。”

“物理可以不会,英语还是得好好学一学的,尤其是咱们学文科的,在这方面更应该敏感一点,对不对?”于暮语气虽温和,态度却很认真。

语言不仅是权力的表达工具,更是权力本身。

当我们因为一些语词被多数人长期使用而自动合理化它们的存在,并对纠正措辞感到不以为意时,群体应有的权力就会被逐渐侵蚀,甚至可能走向灰飞烟灭的结局。

思想的沦陷永远都是这样静谧无声,而又贻害无穷的。

薄晓默默点头。

她很久以前就听说过杨绛的名字,却是直到初中学习杨绛的文章,经老师介绍才知道这是一位女性作家。因为在此之前,薄晓印象里“杨绛”总是与“先生”一词绑定出现。

这种怪事还不止出现一次。

中国最后的“女先生”杨绛先生、中国最后一位“穿裙子的士”叶嘉莹先生,诸如此类的表述可谓不胜枚举。

有人说,这是荣誉的象征,是尊称。原来褒扬女人还要先将她们的性别模糊掉,由此便可轻易地引导大家把硕果的来源混淆。

有人说,一个词而已,不必上纲上线、斤斤计较。可若真的理性大度,又何必畏惧、阻拦把它们改掉?

多少人多少年困囿于别有用心者的圈套?薄晓不知道。

但她确信她们正在奋力挣脱这份无形的枷锁。

“您说得对。”蒋奇锶也端肃了脸色,“我以后一定会多注意些。”

“好,我们抓紧时间来看书。”于暮揭过这个话题,“首先,我们来认识下‘电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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