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戛然而止,学生心脏骤停。她们来不及哀悼,便要与时间赛跑。
一个夜晚、一支黑笔,足以创造又一次奇迹。
子弹头笔尖唰唰扫过一张张纸页,闪电般的速度足以给所有字符来一场变形记。
精简的字数,生动地体现出惰性与胆量的激烈博弈;扭曲的字形,形象地诠释出糊弄的人生真谛。
薄晓挑灯奋战到后半夜,一大早又挂着两个赛熊猫的黑眼圈,凭借肌肉记忆飘进空无一人的教室。书包一卸,人就趴倒,仿佛中了蒙汗药般昏睡在课桌上。
时间滴滴嗒嗒地流逝,周遭也渐渐叽叽喳喳起来,班级的每一处角落都在分享假期生活。好看的番剧、好玩的游戏,与家里人鸡飞狗跳的日常趣事,话匣子一经开启就根本停不下来。
薄晓咕哝一声,脑袋从交叠的双臂上抬起。她勾过旁边的眼镜,朝电子钟的方向比了一下。
距离上第一节课还有不到十分钟。换句话说就是——还能再赖一会儿。
继续侧趴在桌上闭目养神的时候,薄晓听见梁飞颖跟张纯宁吐槽:“我妈开会时遇到数学老师了,还问我在学校表现如何。”
“就我期末考的那个鬼样子,老卢再一告状,整个寒假过得我是痛彻心扉,痛不欲生哇。”
梁飞颖母亲也曾毕业于海城一中,现在是乡镇上一所中学的校长,年末与卢睿娜共同出席了教育局组织的集体会议,直接来了个家校沟通。
“太惨了。”
“我假期里也发生了件可怕的事。”蜷成一团的薄晓慢腾腾坐起身,从书包里掏出纯牛奶,“噗”地一声将吸管戳进牛奶盒,“我跟我妈去买年货时碰到于暮了。”
而且她们很有可能住在同一个街道,因为那家超市基本只有附近几个小区里头的人才会去。
梁飞颖不假思索道:“我猜你肯定躲起来了。”
“Bingo。”
上学期四次考试,薄晓的物理从七十多一路平稳下滑,终于在期末跌到了六十点五,堪堪及格。
考了这么惨不忍睹的分,她哪里还好意思在于暮眼前晃?
“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赶紧分科。”
珍爱生命,远离物理。
薄晓把“我要学文”四个大字写在脸上,梁飞颖也明确了自己的选科想法,一旁的班长不由陷入沉思。
像自己这样对文理都没有特别强执念,各科成绩又差不多的人,到底该怎么选呢?
开学第一天,烦恼就找上门来,一会儿钻进教室,一会儿溜到办公室。
拖延成习惯,就爱赶着deadline的吴楚越正在笔走如飞狂补备课笔记中,岂料祸不单行——
组长卡着点进门,人还没走到工位上便向四周发射一枚原子弹:“下周要举办基本功比赛,先评三笔,第三周开始所有青年教师赛课,大家做好准备。”
听到这个消息的秋吟,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
她上学时就不爱上形式主义色彩异常浓厚的公开课。
且不说近几年中小学赛课群魔乱舞,把好好的课堂变成了文艺汇演,哪怕只是聚焦于文本剖析解读的公开课,适用范围也十分有限。
比起为学生树立人文视野、增强文学素养添砖加瓦,秋吟更愿意教她们应试技巧,让学生在语文试卷中多拿几分。
“今年省里是不是有青教赛?难得学校搞这么大阵仗。”王红梅问。
海城一中向来看重教学效率,很少组织公开课和基本功大赛之类的活动。
“不对呀,青教赛不是下半年才办吗?”
青教赛,即青年教师教学基本功大赛,每三年举办一届,是东淇省规格最高的教学竞赛之一。
“预热要趁早,寒假里练字就是为了这个做准备的。”组长轻敲办公桌,“四月份市里还有个小的基本功大赛,具体事宜明天下午教研活动上会说,到时候先把签抽了,抽完就可以先动起来了。”
“还要抽签?”吴楚越嘶了一声,“不会还要换班讲课吧?”
“你说对喽。”
始终一言不发的秋吟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作为教师队伍中的一个无名小卒,要她反抗是不大可能了,硬着头皮上才是她的常态。
可当秋吟发现自己抽到的班级是9班时,不得不说,她的心态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
21:45,放学的铃声刚一响起,安静多时的校园立马炸开了锅。
“又熬过一天。”杨老师放下手机,伸伸懒腰,拎过早就收拾好的包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见秋吟还在对着电脑屏幕写个不停,她不禁感慨了一下:还是年轻人有干劲哪。
科任老师的晚自习都安排在前三节,第四节是学生自习,只有班主任还得留在办公室陪伴到底。
秋吟是个另类,上完晚自习也没走,因为觉得待在学校里工作效率更高。
她最近一有空就备课,把各个平台的名师课堂、优质课件统统翻了个遍,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把公开课打磨到极致。
“秋老师,别忘了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