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知乐本来还在欣赏着她因为自己一句话绞尽脑汁的模样，但虞子伶这句愿替人受罚瞬间将他拉回了现实。

两个人言笑晏晏的模样再次浮现，梁知乐对素衣的怒火在此刻迁怒到了虞子伶身上。

素衣素衣……好一个素衣！

这两个字梁知乐已经在虞子伶嘴里听到厌倦，她不过跟这人才相处了短短的两天，居然就能为了素衣掏心掏肺。

就跟那个穷酸的九妹一样。

梁知乐想起他第一次见这个小太监也是这般，为了一个无名无分的九公主，也是这样跪在他面前，一副逞能的模样。

明明求自己几句就好了，梁知乐眯起眼睛，觉得自己也许还是对这个太监太过仁慈。

竟然每次都没求饶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放过她。

心思一动，梁知乐应了她的请求，“准许你了，本殿亲自监督。”

虞子伶紧咬牙关，费尽全身的力气，在梁知乐饶有兴趣的注视下一条腿一条腿的站了起来，艰难地挪动到房门口，推开门，在院子里的雪地里跪了下去。

刺骨的寒意瞬间裹挟双腿，麻木了方才的疼痛，虞子伶盯着前方的白雪皑皑，提醒自己要牢牢记住此刻。

这样失去所有尊严，任人宰割的无力。

也许宫净秋说的没错，她不可能在这宫里平静的待下去，她只要有在乎的人，想护住身边的一草一木，就要向上爬。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连不想连累别人都做不到。

梁知乐惬意的喝着热茶，看着虞子伶在雪地中的背影，眼里竟闪过一丝兴奋与期待。

他在等，在等虞子伶向他低头，心甘情愿待在他身边的那一刻。

只要她肯承认自己的错误，忘却其他那些闲杂人等，他愿意不计前嫌，收下她这个可怜的奴才。

在她面前，他可以做一个让其他宫人羡慕的好主子。

虞子伶刚去冷宫那会，也没少被罚跪过，但是那会她身体好，九公主也时常嘴硬心软，从没有过一次像如今这般狼狈。

她察觉自己的身体正随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发生着变化，疼痛与寒冷从皮肉慢慢钻进骨头，可虞子伶依旧是笔直的跪着，没有让自己的身形动摇半分。

梁知乐在这里用了餐，从早上一直坐到了下午，果真是亲自监督她，没有让虞子伶离开过他的视线一秒钟。

素衣被唤过来端茶倒水，虞子伶跪了多久，她就在梁知乐身边站了多久。

她看着虞子伶那一直未曾变动的背影，看着她发丝上飘落的雪花，心中泛起阵阵怜惜。

虞子伶中毒后的身体她是最了解的，现在早就已经过了她身体的极限，还没有倒下全凭着虞子伶最后一点意志力撑着。

她就像是冬天里的一根柳苗，出现在这不合时宜的地方，苦苦支撑着，奇迹般的存活下来。

素衣许久没有见过这般人了，她淡漠的心缓缓出现一丝动摇，眼中生出了点点热意。

虞子伶别说到他面前求饶了，到现在为止，梁知乐甚至连一点声音也没听见。

梁知乐眼里的期待落空，这股落差让他突然有种挫败感，他转身看向素衣，上下冷漠的扫视，不想承认自己在虞子伶眼中还不如这个女人，“你到底有何特别，她竟能为你做到如此地步。”

这句话轰的一声炸开在素衣脑海，她是何其聪明，瞬间就明白了虞子伶到底是为何原因跪在这里。

梁知乐的杀气直直对准自己，多年的肢体记忆让素衣迅速跪下，但此刻她却依旧在想刚才梁知乐的话语。

她知道虞子伶是个顶顶好的人，但是她不敢相信能好到这般。

她对虞子伶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只是多了一些同情，多说了一些好话，她竟就能如此真心对她？

自己甚至刚才都弃她逃走了。

素衣的鼻子异常酸涩，上次体会到这般心情还是在妹妹那里。

她不理解虞子伶为什么会傻成这样，就如同梁知乐同样不理解虞子伶。

但对于虞子伶来说，这世界的道理是如此简单，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哪里需要这么多弯弯绕绕。

梁知乐没有处置她，任由她跪在脚边，视线又放回在虞子伶身上。

他确信虞子伶肯定能听见，他在拿素衣作要挟，提醒虞子伶该向他低头了。

虞子伶久久未动弹，依旧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梁知乐微微焦躁起来。

从小到大，这宫里的人谁不是处处顺着他，哪里有人敢这么无视他。

若是换个人，早该对着他谢天拜地，虞子伶简直是油盐不进。

同样焦躁的还有素衣，愧疚悄然改变了她的想法，她强忍着恐惧，很多次想要开口替虞子伶求情，哪怕是换自己去雪地里去，但是深刻入髓的惧意让她总是开不了口。

直到一声响打破了此刻怪异的平静。

虞子伶从腿到每一根手指都没了知觉，她睁着眼睛不让自己晕过去，看着世界在她眼前颠倒，最后眼睛埋进了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