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捏他脸。

“那你想吃了再叫我，好不好？”

他垂了眼睛不说话，长长睫毛落下影子。我不知道他又想起什么了：“怎么了？”

“放凉了，”他拧起来一点眉毛，很小声地说，“就不好吃了。”

……到底谁允许他这么讨人喜欢的？

“凉了我就给你再温一遍，”我给他看指尖的灵力，“还不行就再回来买，这样可不可以？”

他盯着我指尖的光点，咦了一声：“你也是修士呀？”

他这一问倒是让我想起来摆脱“不像好人”的另一个好方法。我给他看我背上的剑：“我当然是——我还是剑修。我看你也是剑修，想来很懂剑法。”

林玉声果然眼睛亮起来，很得意地点点头：“我很厉害的。”

“我看出来了。”我把他又往上托了一点，“我有个问题正好想请教你呢——像这样的一招，要如何来破解呢？”

我估摸了他此时的水平，问了个不简单也不算难的问题，见他蹙着眉想了片刻，眉头松开来：“你像这样……”

“原来如此。”我听完点点头，“那若是在这个基础上，再这样呢？”

我提着几个油纸包比划了一下，见他抬起眉毛：“果然更好——你原来也很厉害呀！”

他这个人果然从小就是这个样子。这样又来去几招，他似乎不像方才那样戒备了。我把装了红豆酥的油纸包递给他：“还热着——我想吃了，你帮我拆开，好不好？”

林玉声偏着头看我几眼，点点头接过去，几下拆开，捧着热气香气四散的几块糕点给我：“好了。”

我给他看我提着其他油纸包的右手：“我腾不出来手了。”

他犹豫一下，捏起来一块塞到我嘴里，又很快地把手收回去。

我尝着有些甜了，他吃应当是恰好的。我又看看他：“我都吃了，你看，没什么问题吧？”

林玉声对着红豆酥想了半日，瞄我一眼，掰了一点很小心地放进嘴里。

“好吃吗？”

他很矜持地点点头，又掰了一点下来。

我让他自己慢慢掰，停下来，看路边卖杂玩的摊子，选了几个泥人，挑出来缀着亮亮璎珞的小笛子，又连带着拿了最漂亮的一盏蝴蝶灯。

林玉声看见这堆东西眼睛又睁大了，我问他：“喜欢哪个？”

他抱着红豆酥不动了，看了很久才犹豫着问我：“只能选一个吗？”

敢情这么半天是选不出来。我笑了：“都是你的。”

“都是我的？”

他一下子就高兴了，把油纸包一拢就腾出来一只手接过去蝴蝶灯，却又忽然变了脸色。

“不是说我赔你东西吗？”他正色道，“怎么成了你买东西了？”

林玉声果然打小就很聪明，还真是不好蒙过去。我随手指指前面的一个摊子：“我看中的东西在那儿呢。”

他噢了一声，又认真道：“你看上什么只管买，我有钱的。”

我随手指的摊子是卖首饰的。红线仙这个虚境倒是很细致，连小摊子上面的东西都是一顶一的细致，还泛着淡淡的星辉。我拿了个红色玛瑙的耳坠子给他比划，发现原来他在这个时候就有耳洞了。

“你要什么？”

我拿起来另外一支桃花短笄准备给他比划的时候，随便指了个旁边的发带：“我要那个。”

“你要那个？”他看了看，小声说，“我觉得左边那个……更适合你。”

我看了看便笑了。他说的是个鎏金的发冠——他现在也总是喜欢让我用金色的，原来审美一直没怎么变过。

“那个好，就那个。”

他一本正经地问了价，从腰间的小锦囊里面摸出来钱，仔细数出来倾身递给摊主，又一本正经道：“姐姐，这个——还有那个，我都要了。”

我随手指的那个也被他算进去了。

“给你。”他高高兴兴地递给我，但眉眼又很快地耷拉下来，“现在我也赔过你东西了，我是不是……是不是就要走了呀？”

我也垂了眉眼看他：“这就提要走——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林玉声不说话，错开目光，幅度很轻地摇摇头。

“是你说的，我赔了你东西就……”他声音越说越低，“而且再不回去，师尊要发现了……”

我想笑，到底还是忍住了，装作很失落的样子：“那你回去了，还会不会来找我？”

“会的……会的。”他立刻抬头，“我叫林玉声，你可以到青云宗流玉峰来找我——你叫什么？我到哪里找你？”

“闻鄢。”我在空中给他比划，“西山——你不必来找我，我会去找你的。”

他眼睛就亮了：“真的吗？”

“真的。”我伸手，“拉钩。”

他高高兴兴地和我拉钩，这条长街也要走到尽头了。他勾住我的小指，又重复：“大哥哥，说好了，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走入灯影暗处，我看见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应道：“一定。”

一阵风吹过，灯火喧嚷尽数散去。我睁开眼，千千万万星辰沉睡在周围，行云缭绕，我仍然在仙殿之中。

林玉声还像方才那样躺在我身侧，也慢慢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我，眼睛眨一下，又眨一下，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瞪我：“你连小孩子都骗？”

“横竖你也说了，我不像好人。”

他坐起来一点：“这不公平——怎么是我变成小时候，叫你占了这么大的便宜？”

“那下回换我变。”我把他又拉回来，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就是你见到了……只怕要不喜欢。”

林玉声在枕上偏偏头：“怎么这么说？”

“我小时候……不会化形。”我在他面前给他比划，“唯一好看一点的那根尾羽还是之后才长出来的……”

林玉声幽幽地盯着我，忽然伸手揉我的脸颊：“这么多年了……你能不能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

好吧。又被识破了。下次……

他话是这么说，手上动作却很轻，凑进来蹭蹭我的鼻尖：“我肯定能认出来，我肯定喜欢，最喜欢你……”

……下次还用。

“最喜欢我，你还说我不像好人？”

我被他环住脖子，感觉到他指尖若有若无地挠过我的耳侧，听见他低低的笑声。

“连小孩子都骗，怎么能是好人？”

既然我不是好人，所以我做一些不是好人干的事情，也是理所应当。

我扣住他作乱的手按在枕侧，听见他在喘息中低声道：“还是得和红线前辈说，他的这个虚境，还有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