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光的演讲结束了,众人皆四散而去,席森却感到有许多目光都在盯着自己,在监视着他,看他有没有做应该做的事情。
那些人是莫离!是塞茜!是幽灵司令!是他们的眼线!
他们的目光如同隐形的牢笼,将他的动作固定住,他站在琳光的面前,抬头看着高大的教士,又想起了莫离对他的命令。
他必须将琳光引入陷阱中。
席森的喉咙干涩,他想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他仿佛一尊雕像,定在了原地。
琳光看着他,微笑着,目光里满是期待,带着一贯以来的慈悲与爱。
席森觉得自己又一次被零度弹冻住了。
就在这一刻,忽然一切都变了,附近因特里赫德的盯梢人员忽然发出痛苦的惨叫,他们仿佛被琳光精准地命中,一束束圣光打在他们身上,他们挣扎着却无法逃脱,只能在扭曲中化为灰烬。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消失了。
只见琳光蹲下身,他的声音柔和却带着力量:“跟我回去吧。这里有知识,有安宁,你可以做一个普通的孩子,而不是被过去的阴影束缚。”
面前的伊恩向他伸出了手:“来吧,席森。忘记那些被迫做的事情,你值得一个崭新的人生。”
席森的心剧烈跳动着。
做一个普通的,善良的,被接纳的孩子。
他一直埋藏着这种隐秘的渴望,直到连自己都忘却。
琳光的话如同甘泉,浇灌着他早已干涸的心灵。他几乎要抓住那双手,以逃离因特里赫德给他带来的血腥与罪孽。
但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在他的脑海里清晰了起来——桑格莉亚。
不是高高在上的研究员安戈,而是最初的桑格莉亚。
这时,似乎一切的记忆都回笼,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桑格莉亚总是投身于自己的事情,疲惫而专注,可是有时却会对他露出罕见的信任的微笑。
她来到幽灵别墅,横冲直撞,他们一起到了……
是书房!他们见到了夜喉。
记忆如潮水般袭来,被江勉言和姜灿抹除的记忆一点点复苏,破土而出。
席森扶住自己的额头,夜喉的触手穿过了自己的身躯,然后又穿过了桑格莉亚。
他想起了夜喉对桑格莉亚所说的话:“若他死亡,你将成为下一个他;若你死亡,他将禁锢你的灵魂。”
“我……”席森抬起头,眼中虽然还有不舍,却多了一丝坚定,“我还有必须要去做的事。还有……必须要回去见的人。”他想起了安戈,后半生似乎注定要和这个人纠缠在一起,这念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定。
他微微俯身:“谢谢好意,但我的路不在这里。”
席森挺直了脊梁,向着来时的门走去。
身后的影像如被风吹散的沙画,渐渐模糊消失。
安戈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验门,背后摆放的却并非冰冷精密的仪器,而是一间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凌乱狭窄的居民楼小家。
她变回了一个平凡的小女孩,身体里的非凡能力空空荡荡,只是穿着棉布连衣裙坐在餐桌前,写着作业。
阳台传来洗衣机隆隆的声音,不多久就停了,妈妈急匆匆提着洗衣篮,将需要晾晒的衣物收拾出来。
这座城市炎热却潮湿,为了挤占最好的晾晒位置,必须一大早就去和其它人家竞争。
爸爸也刚起床,他坐在餐桌另一头,宽大的报纸遮盖住了他的面庞,看了一会儿后,他收拾起桌面上的早餐餐具,径直走进了厨房。
水流声缓缓流入了安戈的耳朵。
父母的面容有些模糊,可是安戈没有察觉到异常。
仿佛生活就应该这样,沿着既定的轨道前行。
她是一个没有觉醒非凡能力的普通女孩,会复刻父母的人生,庸庸碌碌,挣扎在社会的底层。
然而,她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墙上的挂历——那个日期被一个红色的圆圈了起来,旁边画了一艘帆船。一股没由来的,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浑身发冷,想不起来究竟要发生什么,可是那个日期就像是一把悬在她头上的利剑。
这时,母亲已经抱着衣服篮子回到了家中,她温柔地俯下身,摸了摸安戈地头:“乖,好好写作业,爸爸妈妈等下有事要出门一趟。”
安戈的心霎时间悬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他们换衣服,收拾东西的声音。
直到最后一刻,他们来到玄关处,准备换鞋出门。
安戈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笔,发出“啪”的一声,然后冲到了两人面前,一把抱住他们:“爸爸妈妈!你们不要上那艘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安戈本能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他们二人都愣了一下。
随即,妈妈温柔地抱住了安戈:“傻孩子,你说什么呢,我们今天是要去给你买轮船模型,就是你之前看中的那个……这不是你的生日快到了,打算兑现给你的承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