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知道艾斯在想什么，林曜昕拍了下他的肩膀：“我出去转一圈，确认一下。”

唐玉将盘子上的泡沫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如果你们足够有默契，也许有机会活着出来……我在想这句话。”

艾斯的一边放着餐具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道：“考验默契……什么默契，三间屋子里人的默契吗？”

“没有别的回答了吧。”唐玉清洗着自己的双手，“三间屋子里的人都要做出同样的选择，才能活下去。”

“所以姐姐在骗我。”艾斯的鼻子还有些堵，“除非三个房子里的人都选择留下，才能活下去？”

唐玉敲了一下艾斯的额头，反问道：“你觉得老师和席森会留下吗？”

把这些家务活干完后，两人一起走出厨房，唐玉又回到了餐桌前，而艾斯却径直走向了艾琳的方向。

艾琳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她长发披肩，还是从前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艾斯的手上拿着两瓶牛奶，从前这些东西都是艾琳逼着他喝，现在却没有了。打开瓶盖，闻着那股令他讨厌的味道，他一口闷下，心里却堵堵的——装也不装得像一点，艾琳哪里有这么温柔！

电视频道是两人看过的节目，艾斯的眼皮有些耷拉，睡意席卷而来，可是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不行，他不能睡。

外面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姐姐。”艾斯哑着嗓子开口。

“嗯？”

“你想活在这里吗？”

艾琳的面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似乎是程式运行到一个位置有些卡壳，但这种不自然只持续了一秒，她很快笑着道：“这么多年不都生活在这里，我已经习惯了，也不想变了。”

“哦。”艾斯闷闷地回答道。

就在这时，林曜昕推门回来，他的脸上带着些笃定和为难，艾斯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答案。

他站起了身，和唐玉对了个眼神，三人聚集在了一起。

艾琳仿佛也有些了然：“你们决定了吗？”

“姐姐。”艾斯声音依旧带着哭过的沙哑，“我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真正的安宁，不是逃避。”

“逃避不好吗？”艾琳歪了下头，似乎是有些不解，“我们可以在这里获得永生。”

艾斯摇头，他上前一步，轻轻把艾琳揽入怀中：“不……我的姐姐的灵魂，不应该被困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永远在虚拟世界里过着重复的、孤独的生活……你应当享受真正的安宁……”

艾斯的手抚上艾琳薄薄的肩背，分解之力从他的掌心蔓延，艾琳逐渐变得透明起来，和艾斯满脸的泪水一样，逐渐分解在了空气中。

艾琳的手也抚上了艾斯宽厚的背。

艾斯感受着，那种触感渐渐消失。

艾琳如同阳光下的泡沫，无声地飘碎，消散……

他们三人同时推开门离开。

与三人组这边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身形不同。

当席森推开那扇合金大门时，他的身材迅速缩水变小。

他看见自己正身处在难民营中，模样瘦小而惊恐。

当然，席森并不是真正的难民，他干过黑童工，被MAA救助过，可从未真正住在难民营中——除了那一次，在略加菲尔德，他在因特里赫德的安排下，伪装成难民吸引那个人的注意，将他引入幽灵司令的埋伏圈。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尘土和绝望的气味。

席森和一群面黄肌瘦的孩子挤在一起，等待着救济粮。

这时，琳光大主教走了过来，他气度不凡，神态却极其温和，那双智慧的双眼仿佛能洞察一切。他的身边跟着一个衣着干净整洁的小男孩，也许过去的席森认不出来，可是现在，他却一眼辨别出，那就是小时候的伊恩教士，琳光的徒弟。

这两个人皆因他而死。

琳光的目光在孩子们中扫过，最终停留在了小席森身上。他没有怜悯，而是一种深切的探究。

席森的心忽然一跳，仿佛预料到了什么。

然而琳光的视线只是短暂停留，他给孩子们发放了许多生活必备品，关切地问了许多人的状态，热情地邀请他们加入智慧之神的阵营，并承诺——“如果你们虔诚地信仰，神会原谅你们的一切。”

席森不记得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琳光是不是说的这句话，可是他总觉得，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真的吗？”有个小男孩问道，他天真的大眼睛中盛满期待，“我偷过东西，欺骗过父母，背叛过朋友，别人都说我会下地狱，神真的会原谅我吗？”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了琳光身上。

“有的时候你必须犯错，而且你身上道德的东西只有在你给他们机会时才会出来。对真理的认识在你给自己去犯错的机会之前不会显现。我十分相信黑暗和错误在生命中起到的作用。”

孩子们不明白它在说什么，目光里满是困惑。

年幼的席森听到这段话，只会觉得过于拗口，可是现在的席森听到后，灵魂都因此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