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满是痛苦和难以置信。

下一秒，她的身体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从被触碰的点开始，无声无息的分解、消散，直至扩散至整个身体。

她如同灰烬飘落在地，连一声惨叫也没有留下。

艾斯松开手，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站在原地缓缓闭上了眼，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湿润了脸庞。

几天后，席森奇迹般地穿越了层层封锁，回到了沉溪镇。

他的非凡能力和作为杀手的警觉让他绕过了为他设下的重重关卡，而慧云提供的假消息更是误导了对方，给了席森喘息之机。

席森的回归带来了许多宝贵的情报——包括幽灵别墅可能出没的位置，贝壳项链锚点，其中的内部结构，守卫分布等。

结合邱明远提供的有关陆声月相周期的弱点，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被提上议程——在锚点尚存的这一个月内，搜索幽灵别墅的位置，趁陆声在满月阶段的虚弱期，偷袭幽灵别墅。

这个计划是席森提出的，他认为在此之后定位幽灵别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如趁现在打他一个出其不意，放手一搏。

“不行，胜算太低了。”安戈揉着眉心，声音里透着罕见的无力感，“即便有这些情报，满月的优势，那里是陆声的老巢，经营多年，机关重重……而且我对锚点的感知也需要在一定距离范围内，不一定能在满月当天定位到他，这需要运气。”

“需要一些运气，也需要一点努力。”席森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安戈的身躯，“发生了什么，你似乎格外疲惫。”

被他看穿，安戈并没有不自在，她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透露出和往日截然不同的状态，原先她都是忙碌的，走路带风的，永远准备好向下一个目的地进发的，可是现在却充满疲惫和疑虑。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发生太多事情了吧。”安戈的脑中闪过一些画面，塞茜的死亡，基地的搬迁，艾琳的葬礼……

这一系列的变化仿佛抽干了安戈的灵魂，她的眼神放空，里面是一种席森很少见到的迷茫。

面对席森，安戈相当坦诚：“我只是觉得，这样很草率，如果我们失败了，不知道又要损失哪些同伴。”

作为领袖，她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她不再能只身一人抛下一切去行动，慧云和艾琳的事情，让她明白，她必须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损失是不可避免的。”席森说。

他的话听起来冰冷无情，可是安戈明白，他说的是事实。

“如果我们呆在这里，总有一点会被他们找上门来。”席森指出这一显而易见的结局，“也许是今日，也许是明日，昨天是艾琳，今天是艾斯，后天是艾谁谁。”

他说的这些，安戈何尝不知道呢。

“可是你有把握吗？”安戈并非胆小怕事之人，只是她习惯于做好完全准备，再做行动。

然而席森并不是这样。

“这样的事情谁都不会有把握，走一步看一步咯。”席森露出了令人熟悉的微笑，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挑战，也带着点不怕流血牺牲的决绝，“你离开因特里赫德的时候有把握吗？你跟我合作的时候有把握吗？你……接受神格候选人身份的时候有把握吗？来到这里有把握吗？你做了那么多没有把握的事情，后悔吗？”

席森的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敲在安戈的心上。

这个人熟知她的过去，了解她的性格，抓住她的软肋。

“让我再思考下吧。”

席森做出请的手势，可是他的眼神中是势在必得：“满月来临前，都可以。”

安戈刚想转身离开，席森就如同鬼魅般从另一边出现，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蛊惑：“失败了又能怎么样呢……反正还有的是时间可以重新再来……”

安戈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一把推开席森。

是啊。

如果她真的会如同陆声或者邱明远那样，活个几百年，变成老怪物，那的确有的是时间重新再来。

只是到那个时候，恐怕也是身边的人去如流水。

席森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他看着安戈前往新建的瞭望塔，喝了一口罐装咖啡，然后将它捏扁，丢进了黑色的垃圾桶。

远远望去，安戈的背影清瘦，穿着一身柔软的针织衫，可是内心却很坚毅。

犹豫是必然的，可是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抛弃过去，放弃看似稳定的现状是困难的，可是她已经熟练。

安戈仰望着星空，右手轻抚着胸口的言灵笔，她想起了邱明远说的话。

主动与之沟通。

她的内心在挣扎。

就在此时，天空中忽然有一颗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穿过眼前这片深蓝色的巨幕。

死去的人会化作流星——许多面孔仿佛出现在了天空中。

已经在记忆中模糊的父母的面容，还有艾琳。

好像她也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