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凉的,几乎要被世人遗忘的海滩上,巨大神庙的遗迹仿佛是从深海爬出的怪物,它部分坍塌的结构上挂着滑腻潮湿的藻类,散发着腥臭而腐朽的气息。
浑浊的海浪拍打在海岸线上,冲刷着刻着不明意义符号的岩石,天空是铅灰色,虽然雨已经停止,可是能见度依旧很低,空气中那种闷热压抑的感觉也还没有消散。
经历过这一系列复杂事件后,安戈觉得自己的大脑现在就像一个卡壳的机器,她依旧被卡在幻影神、烈焰神鸟和夜喉的争斗中,没想到席森在这个时候回来,更没想到眼前的人穿越大半个岛屿,带着MAA的人冲到了自己面前,他们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安戈的逻辑系统,推理系统已然无法工作,只觉得自己如同一朵时代的浪花,被拍打在这座神庙前,什么因特里赫德集团,什么MAA,什么海难,什么研究……仿佛都是神明意志下被碾碎的尘埃,她和这里众人的想法都不重要了……也许这就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麻木。
安戈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剧烈颤抖着,她只感觉好像有数千根冰凉的针密密麻麻地扎着她的头皮,发出无声的尖叫——那是理智熔断的信号。
她忽然甩开席森的手,快走两步扶住一根石柱,弯下腰来,大口大口地呕吐了起来。
海风吹了过来,她的衣服被血污沾染在伤口上,在风的牵扯下生疼。
席森静静矗立在旁,没有说话。
几分钟前,她还被绑在祭台上,被海腥味和血腥味包裹,聆听异教徒扭曲的吟唱,那些东西会想成百上千个小虫子一样,啃噬人的理智。
安戈的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又一阵的根本缓不过来,吐着吐着,她的泪水和鼻涕水也蜿蜒成河流,冲刷着她的脸庞。她放弃了作为“安戈”的伪装,将易颜面具摘下,握着胸口的项链,以桑格莉亚的身份倾泻着这段时间以来的紧张与痛苦。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她感觉胃里已经没什么可吐的了,脸上的泪痕也已经风干紧绷,才回头看了一眼席森。
席森焦躁不安地在一旁站着,但安戈看向了他,他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安戈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比刚才好一点了。”
席森的手攥紧,又松开,他上前又想拉住安戈……虽然她现在站在自己的眼前,可是席森还是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他随时会失去对方,而且他目前还是从莫离手下偷溜出来的,很快就要回去,他觉得此时必须要得到安戈的安全保证——即使不是信任,也是暂时为他停留等待的承诺。
可是安戈却退后了两步,远离了他,还摇了摇头:“我好一点了,你想跟我说什么。”
席森突然离开,委派了迪兰来替代他,说明他一定是接到了因特里赫德集团的紧急任务,这时又突然过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告诉自己。
安戈从来都不喜欢情绪和理智失控的感觉,可是这回她头脑中的两根弦都忽然崩断了,她只允许自己失控一会儿,何况也没有时间给她崩溃。
她剧烈的喘息着,将身体轻轻倚靠在石柱上,她努力平复着劫后余生的感觉,石头冰冷而坚硬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她看向席森,眼中的情绪复杂——不安,感激,怀疑,痛苦交织。
席森焦躁地看了眼四周的环境,然后猛地将双手搭在了安戈的肩膀上,让安戈和他能够面对面,眼神交汇,他的声音因为急切显得有些嘶哑:“桑格莉亚,听我说,不要让迪兰离开你……多少人的眼睛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你……他们不会放弃的,这次……我们差点都来不及了!”
席森哽咽了一下,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后怕:“桑格莉亚,我不能失去你……”
安戈看见了席森脸上的伤痕和疲惫,一瞬间有种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头,可是很快又被其它的东西取代了,她忽然感觉远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艘沉没的邮轮。
她痛苦地闭上眼,然后又睁开,嘴唇颤抖着:“席森……”
席森的手覆上安戈的嘴唇,堵住了她想说的话语:“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多的怀疑……可是我想告诉你,略加菲尔德的事情我的确不记得了,是江勉言把我的记忆删除了,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我以后会想起来的,如果你愿意告诉我……”
安戈也捂住了席森的嘴,她摇了摇头:“席森,我是想问你,你和那场海难有没有关系。”
席森一下就愣住了。
安戈松开手:“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用那种,带着歉意的眼神看着我,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因特里赫德集团会让你加入……”
她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席森的语气里满是急迫:“我早就知道你父母遇难的真相了,是莫离干的,他培养你长大,日日在你身边守着,我知道却不能说,我当然歉疚……”
这是安戈没有想到的回答——莫离?
“我的时间不多,想要一两句解开当年的事情没那么容易。”席森再一次拉起安戈的双手,“我知道你没那么容易相信我,可是我必须告诉你……我加入因特里赫德集团的确付出了很多代价,我协助他们刺杀了一个重要任务,就像当年的琳光……还有现在的……”
席森没有再说下去,他转而说道:“桑格莉亚,你知道的,他们看重我是因为我的能力,潜行在黑暗里,是做杀手的不二人选,我向他们证明了自己……可是你的父母只是普通人,他们怎么会大费周章地要刺杀你的父母呢?”
席森的话让安戈有些晕乎,她理智上知道席森说的有道理,可是又难以接受,自己的父母只是作为普通受害者的一员,被牵扯进了幽灵司令的阴谋,更难以接受,真正的凶手是日夜陪伴她的莫离。
“那我的同伴呢,那个被你砍下头颅的女研究员!为什么连她的遗言你都不让我听!”安戈哭泣着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