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利亚深长呼吸,沉下心来,她用上了冥想。冥想是毓灵族的族规,毓灵族人从小就会跟着家人学习正念冥想,而冥想是帮助灵魂暂时超脱出□□连通斯普利姆的绝佳途径之一。裘利亚集中意念,想象自己每一次进入冥想的状态,内心逐渐平静,呼吸逐渐安稳,周遭渐渐安静下来,空间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她停泊在意识的通道里坚定信念,她爱他……
一片猩红色瞬间充盈了她的视野,裘利亚知道自己成功了,她终于进入了温斯顿的梦境!
然而下一秒,核子爆炸一般的感官冲击令她感觉自己简直立马就会灰飞烟灭!
——身处无尽的深红色中,裘利亚感觉自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着,既痛苦又恐惧,这一切都让她难以承受,她疼得发出无声的惨叫,剧烈的头痛和耳鸣将她的意识完全淹没,她在这样的折磨中几近窒息。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她知道温斯顿正在承受着比这还要痛苦百倍千倍的折磨,吸血鬼入梦的天赋在参与者情绪极端的情况下会加倍反噬其自身,她尚且如此痛苦,温斯顿究竟在经历什么?
很快,她就感觉到有一只力大无穷的手在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那只手又大又坚硬,尖锐的指甲穿透皮肤,越陷越深。眼前一阵阵的白光闪动,插入一系列破碎纷杂的画面,她呼吸不上来想要发声求救,然而却听到喉间发出畸变稚嫩的呻吟——那不是她,那是温斯顿的喉音,他似乎在求饶!裘利亚感觉自己此刻自己就像住进了温斯顿的身体里,听到他听到的,看到他看到的,同样地,也像他一样被掐到翻着白眼窒息!
——裘利亚在和温斯顿共感。裘利亚感受到温斯顿的窒息,仿佛这窒息不是发生在温斯顿身上而是在她自己身上。她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推开掐着温斯顿的人,然而自己那只半透明的手却穿出了温斯顿的身体、直接越过了对方的身体。裘利亚想叫却叫不出声音,想抗拒却什么也做不到,她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要越出水面却无能为力,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入了他的梦,只能被动与他共感,但支配不了他的身体,她只能任由窒息袭来,感官濒临毁灭。同时她猛然想到,此刻她只有意识是自由的,在他的梦里,自己只剩自由意志才有希望触达他,乃至影响他。念及此,她深长呼吸重新集中意念,想要看到周围到底在发生什么,想要知道温斯顿到底经历了什么。
难道这是在温斯顿的回忆里?
——是的。
很神奇。当她产生疑问,答案竟然自动出现在脑海里,不是什么声音在告诉她答案,而是直觉地自然获得,甚至一开始怕她不习惯,答案像投影一样黑底红字地悬空打印在她的脑海中央,清晰冷静地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她不确定这答案是她自己的意识给出的还是温斯顿的意识给出的,但她就是莫名地非常确定这就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那是谁在掐着他,和她?
——父亲。
裘利亚几乎是立刻看清了手臂对面高高在上的那张脸,惨白的皮肤,披散的金发,和冷酷猩红的双眼。她见过这张脸,陈列在所罗门家族画像室里的最后一幅肖像,这张与温斯顿再相似不过的脸庞,如今却怒不可遏、目眦欲裂,眼底幻化出金黄的竖纹兽瞳,嘴唇血红,利齿倒悬,尖耳伸长,仿佛一头正在茹毛饮血的凶狂怪兽。从视角看,此时的温斯顿还很矮,约莫不过六七岁的样子,双手幼小白嫩,根本没有力气抵抗父亲的钳制。
父亲抓着温斯顿的脖子把他摁在地上,狰狞着对他嘶吼:“狗娘养的!胆敢在我的餐桌上挑食?!”他扼着温斯顿的脖子把他拎起来抵在墙上又狠狠摔在地上,从桌子上的盘子里抓起一把什么塞进他嘴里强迫他吞下去!
裘利亚尝到的是——胡萝卜!但是很苦。
父亲的大手死死掐着温斯顿的脖子,他疯狂地叫骂着,眼中满是仇恨,他眼里看到的温斯顿仿佛不是他儿子!他抓着温斯顿狠狠地摔在地上,手直接伸进温斯顿嘴里往进塞堵他喉咙里的胡萝卜,温斯顿噎得翻白眼,眼泪流出来,痛苦地咳喘,下意识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呜咽。然而这激怒了父亲,他抓起一只盘子狠狠砸在温斯顿头上,盘子碎裂开来,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温斯顿被砸得晕晕乎乎,满头满脸湿凉滑腻,满嘴都是自己玫瑰味的血腥气,然而父亲并没有就此放过他,他抓起温斯顿的脚将他拖出餐厅。
裘利亚感同身受,来自灵魂的剧痛令她愤恨清醒。太痛苦了。尤其是当她看到温斯顿的父亲因为狂怒而变得丑陋扭曲的脸时,她恨透了他!然而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温斯顿被他拖到地窖口。温斯顿被父亲从石阶上推了下去,她感受着温斯顿的头撞在楼梯上、后背撞在墙上。他的肋骨在猛烈的撞击下断裂了,他疼得发不出声音,仿佛一具被摔烂的人偶,可父亲并没有就此放过他,他拽着温斯顿的脚把他拖进密室。
随着情绪的激越,裘利亚和温斯顿的共感越来越强烈,她感受了温斯顿在地窖里经历的一切。温斯顿被父亲抓起来往墙上砸、用脚踢、抓着头发狠狠撞到尖角上,她甚至能听到温斯顿脖子断裂的声音!温斯顿在剧烈的疼痛中拼命挣扎着,然而被父亲打断的骨头让他根本无法动弹,只能任由父亲折磨!温斯顿疼得眼前一片漆黑,神志模糊,他甚至以为自己要死了。
温斯顿被父亲一把丢进了旁边一口棺材里,他蹬着腿想要逃跑,然而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被父亲踹回去,父亲压着他的脑袋将棺材盖封起来,黑暗袭来,他怕得要死,不停地敲打和冲撞着紧闭的棺材盖,却听到父亲一边把棺材盖钉死一边咒骂着要将他永生永世关进黑暗里。
裘利亚像幽灵一样倏地钻出温斯顿的身体,钻到棺材外想要阻止棺材被钉死,但一切都是徒劳——她改变不了已经发生在温斯顿记忆里既成的事实!
这实在太疯狂了,温斯顿的父亲竟然曾经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如此毒手!温斯顿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他的父亲如此虐待他?!裘利亚浑身作痛,奄奄一息,共同感受着温斯顿身心正在承受着的剧烈创伤。
她感到一阵窒息,为温斯顿的遭遇心痛不已,她没有想到温斯顿曾经遭受过这么残酷的对待。她想要安慰温斯顿,想要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但温斯顿现在听不到她的声音,也感觉不到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