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躺在床上,上身赤裸,胸前的检测仪闪着绿光。他脸色苍白,嘴唇却鲜红欲滴,双目紧闭,眉头微促。他恢复了自主呼吸,只是气息浅迂微薄,仿佛随时会抽离成一尾淡色的丝绢,随夜风飘逝。
裘利亚像往日一般从另一侧爬上床,躺在温斯顿身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投射在温斯顿身上,注入了人血之后的温斯顿隽美动人如圣洁神祇。裘利亚侧躺着紧贴在他身边,伸手握住他完美如雕却仍旧冰冷的手放在脸颊上摩挲着。佩里说在浴缸里发现温斯顿的时候,他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不着寸缕,只在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他们的婚戒,手心里还紧紧握着她的戒指——这就是他为自己选择的迎接死亡的样子。她将自己那只红宝石婚戒重新放进他的手心里,留在距离他戒指最近的地方——这是她为他选择的重生。他身上因为阳光曝晒始终难以愈合的灼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神奇消失,静夜里甚至听得到焦干的皮肉毕剥翻卷着恢复如初。温斯顿不吸血,而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渴望着这可怕的猩红。
透过窗帘缝隙,可以看到远处的树林,树枝随着微风轻摆发出沙沙的响声,月亮躲在云层之后,时隐时现,这是暴风雨即将到来的前兆。裘利亚把额头搭在丈夫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暴风雨如约而至,天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昏暗的房间,紧接着雷声轰鸣。温斯顿躺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呼吸急促且浅。裘利亚赶忙起身摸了摸温斯顿的额头,触手滚烫,他惊悸不安地蜷缩起来。
裘利亚尝试喊着温斯顿的名字:“温斯顿,你听得见我说话么?我是裘利亚。”
温斯顿没有回答她,他紧闭着双眼额头上浸出一层细密的汗。
温斯顿又像从前无数个夜晚一样,疯狂地陷入了血腥混乱的噩梦,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在梦魇中泥足深陷、无声尖啸。
裘利亚惊恐地看着温斯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从未见过温斯顿如此痛苦。他浑身冷汗淋漓,身体也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看上去很狼狈。他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
她不知道温斯顿究竟在梦里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他一定很难受。她附身亲吻他的额头、鼻尖、嘴唇,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他的痛苦,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温斯顿的样子太凄惨了,以致于裘利亚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帮他缓解这种痛苦。她泪湿眼眶,紧紧抱着浑身滚烫的像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温斯顿。
突然,温斯顿的身体一阵过电般地抽搐,仿佛无形中一只大手将他紧紧抓起,他眉头紧蹙,五官扭曲,呼吸短促,永远惨白的脸竟也涨得通红,两颗眼珠子在眼皮下胡乱抽动上翻,分明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温斯顿双手在自己的脖颈上一通乱抓,仿佛那里有一双力大无穷的手在掐他的脖子,然而很快那双施暴的手就变成了他自己的手——他的手直接掐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几乎下一秒就能扭断他自己的脖子!
“温斯顿!”裘利亚吓坏了,立马上手去拉他的手,然而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抗衡一只纯血种的雄性吸血鬼,她连他的指缝都塞不进去!裘利亚急疯了,不停叫喊着温斯顿试图令他立刻清醒过来停止伤害自己的行为。
温斯顿根本听不到裘利亚的哭喊,他的手指深深陷入自己脖颈的皮肉里,尖利的指甲纷纷扣进肉里!血液从指缝中流出,染红了一大片床单。温斯顿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他就像是一个没有知觉的丧尸,只知道机械地掐着自己的脖子。他全身都在颠颤,牙齿也在上下打颤,发出咯咯地响声,看上去极度可怖。
裘利亚无能为力极了,她惊慌失措。这时她突然想起入梦。对,入梦!裘利亚不知道温斯顿除了对贝丝外有没有对自己也用过这项天赋,但她必须立刻进入温斯顿的梦境,阻止他再这样继续伤害自己!
然而入梦是天赋,天赋也需要集中意志练习才能掌握,更重要的是,一旦进入对方的梦境里,自己就会完全被对方的感受所控制,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一切以对方的精神意志为主宰,也就是说,如果温斯顿的梦境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裘利亚极有可能感同身受,陷入梦境里再也醒不过来。裘利亚想都没想扑倒在温斯顿身上,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贴在温斯顿的额头上,试图用自己的意念进入温斯顿的梦境——如果当真出不来,那至少也能多个意志来分担他所受的折磨。
但是一秒接着一秒过去,裘利亚双目紧闭,耳边除了温斯顿撕心裂肺的呻吟她什么也感觉不到。温斯顿的挣扎和嘶吼令她心如刀绞,她根本无法刺入意识角落的更深处。
裘利亚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而温斯顿的状况分明刻不容缓,她飞速转动大脑,一个念头莽然钻入思绪的裂缝——项链,那颗吊坠!
裘利亚跳下床在梳妆台的抽屉里一顿翻找。四年前的平安夜里他送给她作为礼物的那条项链,她直觉那颗蕴藏着所罗门家纹的吊坠有种诡异而强大的力量,她曾一度因为莫名忌惮它的力量而本能地不愿意佩戴它,婚后便将其一直陈放在抽屉最深处,尤其近两年,她因为忙于自己新创立的北部湾公关团队,频繁游走于丹顿每晚各大酒会和社交场,待在家的时间屈指可数,几乎完全忘了这条项链的存在,任其赤焰蒙尘,同他隐忍的爱一起升入灰烬......
黄金珐琅铜匣——找到了!
裘利亚打开匣子来不及细看,一边把项链套进脖子里一边奔回床上。温斯顿的脸已经因为窒息变成了骇人的青紫色,身边的检测仪器开始刺耳尖叫,他快撑不住了。
裘利亚抱住温斯顿,再次将头贴上他汗湿的前额,她不在乎这颗吊坠管不管用,因为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不管用也得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