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张唱片放完已经很晚了,美好时光总是显得无比短暂。裘利亚有私心,舍不得温斯顿就此回医院,借口给他煮了意面做宵夜,守在餐桌上陪着他吃完。
温斯顿也很舍不得这个从宿命外偷来的夜晚,他一小口一小口吃下她特意为自己制作的食物,张着一双明亮的红眼睛一刻不停地凝望着她,听她侃侃而谈各种他听不大懂但却依然感到很快乐的故事。
汉娜和德里克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然后只在餐厅留了一盏朦胧的夜灯就一起上楼去休息了。
千丝万缕的意面一根根在餐盘里消失,裘利亚柔柔的笑语也越来越飘渺,直到那张不大的餐盘见了底,她的声音也被吞进了寂落的夜色。
他们互相凝注,又相互沉默,仿佛要把时间化成蜡水重新凝固在此刻,而谁都不知该怎样道再见。
“殿下......”裘利亚受不了这种沉默,她开口了,却难为情,懊恼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冰箱前从里面揪出一瓶冰啤酒猛灌了几口。
“塞德斯小姐——”温斯顿有些担心她的样子。
“我想到了!”裘利亚突然转过头有恃无恐地笑起来,“殿下,您想来点儿刺激的冰镇酒精润色一下这个有点儿‘热’的晚上么?”
温斯顿被她问得呆在原地,吓得喉结翻滚不知道是该回答是还是不是。
裘利亚才顾不上他回了什么,而是爽利地掏出两瓶冰啤酒塞进他怀里,然后三七二十一不管推起他的轮椅就跑——
“殿下,咱们去个凉快的地方放纵一下!”
“额嗯——?”
裘利亚直接把他推到了房子后门外的小庭院里,她返回去披了件毛披肩,拉着他坐到院子里一架秋千上。
温斯顿还木讷地抱着她丢给自己的两瓶啤酒,样子有些傻气,满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和前院一样温馨可爱的小庭院,这里精心装饰着彩灯和红丝绒,还有她的家人平日里小憩的花园和茶桌,扫了一半积雪的槭树下立着一架童话里才会出现的白秋千,从上到下被缠满了昨天运来的新鲜玫瑰花。
“这棵树是我七岁时和爸妈一起种在这里的,后来树长高了我们就放了这架秋千在这儿。”裘利亚见他看什么都新奇的样子便解释说,拿过两瓶啤酒启开瓶盖递给他一瓶。
温斯顿笑着点点头,接过啤酒。
“干杯!”
两只瓶子碰出清脆的声响。温斯顿学着她的样子直接对着瓶口试着喝了一口——好凉。他被呛得轻咳了两下。
裘利亚噗嗤笑出来。
温斯顿窘得耳根暗暗发烫——好逊,幸好是晚上。
“殿下,其实我特别好奇,但是一直不太好问出口。”裘利亚把双腿微微翘起来,像个春心荡漾的小少女一样娇俏地交替踢摆,叼着酒瓶悠悠荡起来。
“您、请讲。”冰啤酒气很足,温斯顿掩着嘴偷偷打了个小嗝。
“殿下您——您好香......我很久以前就发现了,是......玫瑰的味道。”
温斯顿大惊失色,慌不择路地拉紧自己的领口,试图掩盖住自己脖颈处散发出来的馥郁气味。
“今天......尤其的香。”裘利亚有些微醺,遐想联翩地喃喃。
温斯顿下意识地把衣领揪得更紧了:“您、您不讨厌这个味道?”
裘利亚微微抬眼,温斯顿眼中的红光一闪而过,她皱了皱软软的眉头:“嗯?不讨厌啊,我很喜欢玫瑰,玫瑰的香气非常好闻。”
温斯顿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他直勾勾看着裘利亚,小心翼翼地。他发现自己挪不开眼睛,哪怕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也会让他感到很满足。
“所以?”裘利亚饶笑,“您不打算透露点儿什么吗?”
温斯顿慌张地不敢看裘利亚:“所以——其实我……我的血液是玫瑰味的,出生起就这样。纯血血族的血液一般都会有自己独特的气味,每当满月时尤其强烈,是不是……是不是很奇怪……对不起 。”他有些害怕,他不想裘利亚觉得他是怪物。
“唔——真神奇!”裘利亚喜出望外,她抬头看天,夜空无垠,果然找到一颗圆圆的冷月,“难怪,今天正好满月。您不必为此道歉啊,殿下,相反,您不觉得这很酷么?”
“您不介意么?”温斯顿幽幽掀起一双红眼。
“当然不。您身上有很多独特之处,我都很感兴趣。”裘利亚眯眼,狡黠一笑。
温斯顿被裘利亚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您如果喜欢玫瑰,塞德斯小姐,我可以送您玫瑰么?我有很多玫瑰……很多玫瑰,都可以……都可以送给您……”
裘利亚笑笑打量着他的样子,情不自禁感叹:“殿下,您真可爱!”
温斯顿更难为情了,眼神惶惶无处安放,杳杳夜色也遮不住颧骨上的两朵红晕。
裘利亚失笑,决定不再逗他了,转眼便换了个话题:“所以,作为血族......真的会害怕圣水和大蒜么?”
“圣水和大蒜?”温斯顿显然没有想过裘利亚居然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他搞不清楚她这样问是不是厌恶自己,但想了想还是仔仔细细地一条一条回答起来,“圣水......血族自古被视为恶魔的奴仆,我们可能一生都摸不到圣水,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害怕,但是我的其他族人似乎没有提到过这件事。至于大蒜——它应该无法像阳光那样灼烧我,但我不太喜欢那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