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娘,您醒了吗?娘子寻您去主屋一趟。”
宜苏刚缓过劲儿来,外面就响起露珠的声音。
宜苏应了一声,撑着身子起身,简单梳洗后换上领子高些的衣裙,遮住脖上痕迹,才开门出屋。
今晨回来太晚,她又累又困,实在提不起力气给自己上药,睡了一日醒来,那些印子依旧很醒目,她方才虽抹了药,但没个两刻钟印子没法完全消掉。
这药其实已是极好的药效,比起外面那些至少半日才能消退的药膏,她这药若拿出去卖,一定颇受欢迎。
这药膏的方子是阿娘留下的,当年她被褚见月弄伤了脸,一直担心会留下疤痕,时不时想起来就抱着阿娘哭。
阿娘一面宽慰她伤会好的,也不会留疤,只是要耐心等上一段日子才能好透,一面又精心研制了药方,将自己的药膏改良,试验了很多很多次才成功。
后来每回宜苏身上不小心磕着碰着,留下印子,阿娘将那药膏抹上,都能很快见效。
阿娘走后,她照着药方重新制了新的药膏,来到陆府后这药起了极大的作用。
到主屋时,褚见月正坐在妆镜前描眉,虽是做着这等愉悦之事,她脸色却相当阴沉难看。
杳娘和萦娘跪在她脚边,神情凝重。
宜苏一进来,褚见月便抬手指向杳娘萦娘二人身侧:“过来陪她们跪下。”
宜苏不知她又发什么疯,站在那儿没动。
褚见月拧眉看向她,触及她面上的伤痕,阴郁的心情也算消解了些,语气却很重:“怎么,我说的话你是听不懂吗?”
宜苏缓步上前:“不知长姐是为了何事动怒?”
褚见月冷笑了声:“我是为了何事,你心里不清楚吗?”
她这番作态,若不是宜苏了解她蠢钝的性子,都要怀疑她是发现了自己所谋之事。
“宜苏不知,还请长姐明示。”
褚见月突然抬手,一把揪住她胳膊上的软肉,骤来的刺痛令宜苏轻“嘶”了声。
褚见月沉着脸,手上用了十分的力气:“我昨夜晕倒时,你在何处?”
宜苏蹙起眉,不解地看向她:“长姐何时晕倒了?”
她这幅模样不似作伪,褚见月心头那点猜测不免有些迟疑。
她昨夜好端端地躺着准备入睡,然后听见杳娘说郎君来了,她心里一喜,正准备起身,谁知意识虽然清醒,身体却仿佛不受控制般动弹不得,几乎是转瞬之间就不省人事。
她清晨醒来时没瞧见郎君,但杳娘还是一如既往地向她保证,说郎君一定过来了,而且是今晨才离开。
褚见月一直当自己不记事是病,直到昨夜,那种清晰的失去知觉然后陷入沉睡的感觉,令她怀疑自己其实是晕倒了。
那既然晕倒了,又怎么可能和郎君做夫妻之事?可杳娘又为何诓骗自己郎君来过?
且不说她有几回晨起是瞧见了郎君的,若自己晕倒,郎君难道不知道吗?
为何这么久以来,自己晕倒这件事陆府上下却无一人知晓,就连郎君,都好似没觉得异常。
她不免开始怀疑起身边人,究竟是她真的病了记忆错乱,还是身边人联合起来哄骗她?
方才审了杳娘和萦娘多时,二人一口咬定不知情,夜里都是瞧见三郎君进来才退下的,至于夜里这屋子里发生的事,也就只有她自己和三郎君才知情。
褚见月问不出什么,却总觉得事情有异,干脆把宜苏找过来,一为逼问,二为发泄怒气。
宜苏半边胳膊都被她揪麻了,她才大发善心松开手。
宜苏捂着胳膊,额头疼出一层冷汗。
褚见月坐在那儿,阴沉着脸格外不悦,杳娘斟酌着言辞道:“娘子,您别胡思乱想了,奴婢已经去信给夫人,待她过两日寻到合适的时机,再将您接回去请大夫来看看,过了这么久,兴许病症变明显,大夫一眼就瞧出来了呢?”
身边之人一个二个都说褚见月是生病了不记事,即便褚见月觉得自己没病,也难免开始怀疑自己是真病了。
她不再咄咄逼问,萦娘见势也跟着劝:“娘子这些日子为了入宫赴宴之事连日操劳,许是太累了才至心神恍惚,您不妨好好休息几日,再来想这桩事?”
褚见月今日一整日都在思考这件事,想到现下依旧没有答案,索性也不再多想:“罢了,时辰不早,先歇下吧。”
“娘子,三郎君来了。”
她正欲起身,门口突然响起冬雪的通禀。
屋中四人被此打了个措手不及,褚见月扫了眼跪在地上的杳娘二人:“还跪着做什么?好看不成!”
两人连忙扶着酸麻的膝盖哆嗦起身。
褚见月亲自去开门,陆衿站在门外,目光从她面上一扫而过,看向了屋内不远处的宜苏。
面上的两道红痕着实明显,陆衿一瞬愣在当场。
若他没记错,昨夜,他在她面上摸到了两道伤痕,她说是被树枝划伤,而眼下,他在这位妻妹的脸上,看见了两道相同的划痕。
陆衿眼中情绪翻涌,宜苏对上他的目光,旋即匆忙偏头,挡住脸上伤痕。
她这幅欲盖弥彰的模样,陆衿还需要什么答案?!
感情昨夜说的,今日会给他答案,就是这么给的!
陆衿不禁想笑,怒而发笑。
还真的是她,一直以来把他耍得团团转,令他辗转反侧愧疚难堪,到头来,根本不是他朝秦暮楚,而是她们本就是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