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突然离去,她伤心难过,杳娘来劝她,说今日机会难得,她不如亲自来书房一趟,夜深露重,郎君说不定会因此怜惜她,将她留下,或随她回去。
褚见月不知杳娘说得机会难得是什么意思,但陆衿确实很久不曾回过明合院了,她咬了咬牙,决定亲自来一趟。
谁知陆衿态度比方才还要冷漠。
陆衿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我还有公务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说罢,他已经退后两步,关上了房门。
褚见月站在原地,眼泪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落。
杳娘见状,忙撑伞上前:“娘子,姑爷许是真的有要事要忙,咱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门外的哭声渐渐没了,随着脚步声远去。
陆衿坐回桌案后,按住隐隐发疼的额角,又继续盯着那幅画像看。
究竟是他识人不清,把宜苏错认成了妻子,还是他鬼迷心窍,把妻子当成了宜苏?
这一刻,陆衿觉得自己像个禽兽,一面记挂着夜里的妻子,一面又对宜苏起了歹心,甚至龌龊地希望,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陆衿一夜未眠,宜苏却是睡了一个好觉,早晨醒来时,身子也不再如昨晚一般酸痛,嗓子眼还是干得冒烟,但至少没那么痛了。
她没急着起身,在床上缓了一会儿,门突然被敲响。
萦娘的声音在外道:“二姑娘,奴婢奉娘子的命来给您送汤药。”
“进来吧。”
萦娘合上门,端着梨木托盘到床榻边,将药放置在一旁矮凳上:“姑娘,身子可觉得好些了?”
宜苏缓缓点头,撑着身子坐起来,萦娘忙拿软枕垫在她腰后,让她靠坐得舒服些。
“好多了,送药的事怎么让萦娘你来做了?”
萦娘道:“昨夜在陆府家宴上,老夫人问起您在冰湖摘莲蓬的事,她心里头害怕,一早就让我去接手了陆家下人手里的药,亲自煎好给你送过来。”
昨夜陆老夫人突然派大夫过来,宜苏就猜测到了一些,毕竟身在陆府,又是在明合院之外发生的事,瞒不过陆府的人。
宜苏心里明了,便没再多问,萦娘不能在此久留,赶紧道明此行目的:“昨夜三郎君来了主屋。”
宜苏蓦地抬眼:“你说什么?”
她眼中有些冷,萦娘心知她误会,忙道:“二姑娘别担心,三郎君过来坐了不到一刻钟就走了,什么都没发生。”
宜苏骤然提起的心顷刻落地,讷讷道:“那就好。”
萦娘道:“昨夜我得知三郎君突然过来,也想过给大娘子下药,但那个时候,杳娘又在跟前,容易被发现端倪,我本想着大不了今日拿避子药给她服用,谁知三郎君很快就走了,而且我瞧着他脸色不太好看,你说他会不会是起疑了?”
毕竟这些日子,夜里都是宜苏和陆衿接触,突然换成褚见月本人,陆衿又是那样的反应,除了察觉异常,很难解释他的行为。
闻言,宜苏并不显慌张,反倒有几分意料之中的淡然:“不妨事,就是要他起疑了才好。”
否则,岂不是白费她在他跟前一番模凌两可的伪装。
他若一直不起疑,宜苏还觉得奇怪。
见她如此,萦娘按下心中忧虑:“既然二姑娘有主意,那我就先回去了。”
出来太久,容易惹人怀疑。
宜苏应下,目送她离开,而后将矮凳上的药端起一饮而尽。
褚见月这边,从一早醒来就裹在被子里不肯起,她称病让冬雪去前院告罪,说今日不能去请安了。
杳娘坐在一边发愁:“娘子,昨夜老夫人本就疑心您,您今日又不去请安,只怕老夫人心里要不快。”
褚见月哼了声:“我从入府到现在,一日不落地请安问好,可结果呢?她为了褚宜苏那一件小事就轻易疑心我,就连郎君他……我装贤惠又有什么用?谁会在乎?”
知道她因为昨夜的事不快,杳娘劝说无果,也就随她去了。
说起来,昨夜也是怪她,她见姑爷来了就走,心想娘子好不容易病好了,应该抓紧机会与姑爷圆房,这才串掇她去书房送参汤。
谁知参汤没送成,还被姑爷不留情面地拒之门外,以致娘子回来哭了一夜,然后负气不去请安。
早知如此,她不该多嘴,反正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褚见月以生病为由,连着三日没去前院,宜苏也在屋子里修养了三日,身子也基本痊愈。
第四日,褚见月还想称病,结果周氏那边一早就遣人来了明合院,问她病得严重怎不知早些请大夫来瞧?
来传话的是周氏跟前贴身伺候的榴娘。
褚见月和杳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杳娘藏着忐忑不安,硬着头皮道:“我家娘子就是染了些风寒,不严重,只是怕过了病气给老夫人,这才没去前院问安,有劳夫人记挂。”
榴娘无视她话里话外的遮掩,笑容可掬道:“不妨事,我家夫人也是关心少夫人身体,这不,还让我请了大夫过来给少夫人瞧瞧。”
杳娘精神太过紧绷,听她这么说适才瞧见,院内还候着位年过半百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