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石峰推了推眼镜,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虽然陈桥脾气是臭了点,但好歹真心实意帮过他们,比起那些笑里藏刀的“老师”强多了。
“别高兴太早,”郑静川轻轻摇头,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光幕,“这不是多结局游戏。”
吴素宁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一旁的封谷若有所思,难道说……】
原本高耸入云的稻秆忽然如潮水般退去,层层矮下,露出中央一片开阔的空地。
地面微微震动,一张古朴的黑色圆桌从泥土中缓缓升起,周围浮现出九把木椅。
“请入座。”
机械音冰冷地响起。
九个人影沉默地围坐在圆桌旁。
陈桥坐在最边缘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卡牌。
“卡牌不可抢夺,不可损毁,”机械音继续道,“现在,请开始书写。”
虽然陈桥手握五张卡牌,占据绝对优势,但桌边的气氛却出奇地平静。
那八个人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周学文忽然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陈桥,听说你母亲病得很重?”
陈桥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肺癌晚期,对吧?”周学文继续道,声音不紧不慢,“你父亲去年车祸下半身瘫痪,家里就剩你一个劳动力,还有一对体弱多病的弟妹要养。”
陈桥的指节泛白,喉咙发紧:“你……调查我?”
“是学生会的档案,”王德明温和地接过话,手指交叉放在桌上,“陈桥,我们都知道你不容易。这样吧,你只要在卡牌上写自己的名字,一张卡牌,我们给你十万。”
八十年代的十万元,足以买下几套房子,能让母亲住进最好的医院,能让弟妹吃饱穿暖。
陈桥的呼吸急促起来。
“别听他们胡说!”赵建国突然拍桌而起,怒目圆睁,“陈桥,你要是敢写我们的名字——”
“建国!”王德明皱眉打断,又转向陈桥,语气诚恳,“我们发誓,只要你写自己的名字,钱一分不少,如果我们没有做到就不得好死。”
其他人纷纷附和:
“是啊,你家里那么困难……”
“我们说到做到。”
“你弟妹还那么小……”
陈桥的拳头攥得生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们……真的会遵守诺言?”
八个人同时点头,神色郑重。
王德明掏出一张布条,写下承诺,签上名字推给陈桥:“白纸黑字,你可以放心。”
“倒计时结束。”
机械音骤然响起,所有人面前的卡牌自动翻转。
九张卡牌,全部写着“陈桥”。
空气凝固了。
陈桥呆呆地看着那些字迹不一的卡牌,笑了。
“原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
不管找到几张卡牌,他都注定走不出去了。
陈桥的声音很轻,却让圆桌旁的八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王德明的笑容僵在脸上,周学文的手指微微发抖,陈启明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迷失者已确定。”
机械音冰冷地宣布。
陈桥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
最后一刻,他看向那八个人,目光从混沌变得清明起来,嘴角甚至扬起了几分笑:“你们发的誓……会应验的。”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圆桌旁,八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吴素宁有些难以置信:“等等,这不对吧?”
李坚远一脸难以置信:“陈叔就这么输了?”
郑静川忽然轻笑出声:“接下来的行为,未成年人禁止模仿。”
徐引歪着头,笑容天真:“阿川这是在点我呢?”
“成年人也别模仿,”郑静川慢条斯理地补充,“容易吓坏小朋友。”
封谷缓缓起身,抬手轻拍。
“啪!”棺材板上的残羹冷炙消失。
“啪!”所有棺材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啪!”棕黑的棺木渐渐泛起鎏金般的光泽。
“啪!”黑白遗照突然染上鲜活色彩,照片中的人像对着众人眨了眨眼。
“诸位请回吧,今晚好好休息,”封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接下来的游戏,我和乡亲们会好好配合的。”
光幕中的八道身影如烟般消散,随后整片光幕化作点点萤火,飘散在夜风中。
郑静川见徐引仍站在原地不动,便识趣地对三个同学招了招手:“我带你们下山吧,不用担心,今晚会是平安夜。”
周石峰会意,第一个迈步往外走。
吴素宁和李坚远对视一眼,也快步跟上。
郑静川走在最后,指尖状似无意地在膝盖上轻点了几下。
封谷的目光微动。
在那个年代,很多人都懂些简单的摩斯密码,他闲来无事时也学过。郑静川敲出的意思是——“Doomed”。
区别于“Destiny”偏向表示命中注定要发生的美好事情,“Doomed”则通常表示不太好的命中注定,比如某些不幸的事情无法避免。
夜风卷起落叶,封谷望着徐引小小的背影,轻叹一声:“请给我些时间吧,至少等游戏结束。”
徐引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笑着。
过了许久,他才脚步轻快地往山下走去,像个真正无忧无虑的孩子。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攒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