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引放下筷子,歪着头,眼神忽然变得异常明亮:“我们一起玩个游戏消消食吧!”
死寂。
角落里装鸵鸟的三人组把头埋得更低了。
此刻的徐引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毛骨悚然。
大学生的第六感。
见无人应答,徐引凑到距离最近的封谷面前。
那张稚嫩的脸在烛光下明明灭灭,纯黑的眼瞳深不见底:“你不想陪我玩吗?”
封谷的指尖微微发颤。
多少年了,自从成为“神”后,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被更高位存在凝视的压迫感。
就像青蛙被蛇盯住,连血液都要凝固的恐惧。
会死。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拒绝会死,答应也会死。
必须有人回应,但那个人绝不能是自己。
他的余光瞥向郑静川,后者依然淡定地小口啜饮。
封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不想陪我玩吗?”徐引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封谷的后背渗出冷汗,只能孤注一掷地开口:“我们闲来无事研究出一种新型稻谷,只需食用少量就能饱腹,还能提供充足营养。郑小姐走的时候可以带些当伴手礼。”
郑静川依然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封谷感觉那股被吞噬的恐惧已经蔓延到四肢百骸,下一秒就会被撕碎。
“阿引,”郑静川的声音终于响起,不紧不慢,“封村长不擅长玩游戏又好面子,恐怕不能陪你玩。不过老师刚才发明了个新游戏,山腰那些居民一定会很感兴趣。我想封村长会很乐意提供场地。”
“新游戏?”徐引撇撇嘴,兴致缺缺。
压力顿时转移到了郑静川身上。
“没错,”她从容地抽出一本小册子,“我可以把游戏实况投影到空中,大家都能当裁判,这样就不会有人作弊了。”
册子上的插画栩栩如生,详细描绘了游戏规则。
徐引翻看着,表情渐渐松动:“当裁判,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封谷敏锐地察觉到徐引情绪的变化,低声问:“这游戏有什么特别?”
郑静川挑眉一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徐引蹦蹦跳跳地跑到院子中央,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就我们几个人玩多没意思啊,让乡亲们都出来一起热闹热闹嘛!”
这个要求,倒也是可以满足一下。
封谷站起身,缓步走进灵堂深处,从供桌上小心翼翼地取下一个个泛黄的遗照。
那些黑白照片上的人格外鲜活。
看了一会儿后,他动作轻柔地将遗照取下,一一摆放在对应的棺材板上。
每放下一张,棺材就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当最后一张遗照摆放完毕,郑静川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霎时间,夜空中浮现出一面巨大的光幕,像水波纹般荡漾开来。
“开始咯!”徐引兴奋地拍着手。
光幕中的画面骤然清晰,二十来岁的陈桥出现在画面中央。
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席卷全身。
那不是来自外界的寒冷,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的恐惧,瞬间驱散了夏末所有的闷热。
陈桥猛地睁开眼。
视线所及是一片浓稠到令人窒息的绿色。
他正站在一条狭窄泥泞的田埂上。
冰冷的泥浆从鞋缝里渗出,黏腻地裹住他的脚趾。
陈桥下意识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头顶是如同城墙般巍然耸立的稻株!
那些粗壮的茎秆泛着诡异的墨绿色,沉甸甸的稻穗低垂,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
仅有的几缕光线从稻叶缝隙漏下,在叶片边缘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味。
陈桥的胃部一阵痉挛,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陈桥的喉咙发紧,声音干涩:“这、这是哪儿?”
疑问刚出口,就被浓稠的寂静吞噬得一干二净。
明明前一秒还在宿舍里,和建国他们热热闹闹地讨论毕业后去哪玩。
冰冷的恐惧缠上心脏。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稻墙,高耸入云的稻杆组成了一座令人窒息的绿色牢笼。
风掠过时,头顶传来沉闷的沙沙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脚下泥水里似乎还夹杂着细微的蠕动声。
“有人吗?”他压低声音,生怕惊动什么,“建国?德明?学文?”
没有回应。
只有稻浪翻滚的声响,一下下敲打着他的神经。
陈桥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就在绝望几乎将他淹没时,脚下泥浆里一点异样的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费力地拔出深陷泥中的脚,踉跄着蹲下身。
是一张卡片。
巴掌大小,材质奇特,非纸非塑料,触手冰凉光滑。
通体纯白,没有任何花纹或文字,突兀地插在腥臭的泥水中。
就在陈桥的手指触碰到卡牌的瞬间,一段毫无感情的信息流,直接灌入了他的脑海:
“欢迎来到‘迷失稻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