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规定的开始时间是八点,但陈桥通常九点多才准备睡觉,徐引只得在陈桥的再三催促下躺进被窝装睡。
眼皮渐渐发沉时,身侧的床板一沉。
徐引惊醒,意识到自己险些假戏真做。
继续一动不动地躺着,直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
赶到约定地点时,四个学生已站在老槐树下等候。
他们的神情异常古怪,既没有往日的说笑,也没有互相打趣。
“出什么事了?”徐引问道。
吴素宁愁眉苦脸:“别提了,今天下午不知怎么的,整个人跟个炸药桶似的,超级社死。”
周石峰双手捂着脸:“啊啊啊,这绝对是我人生中最丢脸的时刻。”
李坚远干笑两声,眼神飘向别处:“看到大家都这样,我心里倒是平衡了些。”
郑静川木着一张脸站在那儿,乍看镇定自若,可细瞧就能发现她眼神都是直的。
吴素宁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别看静川现在这副模样,其实魂儿早就飘走好一会儿了。”
四人齐声叹气,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凄凉。
“多大点事儿,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徐引跳起来试图揽住李坚远的肩膀,结果因为差距过大滑了下来。
说着就拽着人往山上冲,李坚远被他扯得一个踉跄。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又怕他们真出什么意外,只得快步跟上。
周石峰边走边嘟囔:“这黑灯瞎火的。”
去山顶的路根本没有正经路,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杂草前行。
夜露打湿了裤脚,草叶划过小腿带来细微的刺痛。
吴素宁走得最慢,每步都要先用脚尖探探虚实,生怕踩空。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远处竟有点点灯火闪烁。
周石峰揉了揉眼睛:“怪了,我查资料时明明说这山上就一个丰收村啊?”
吴素宁突然僵在原地,缓缓抬起手。
月光下,一块斑驳的石碑斜插在草丛里,上面赫然刻着熟悉的三个字。
夜风吹过,石碑旁的杂草沙沙作响。
李坚远第一个凑上前去,借着月光仔细辨认石板上斑驳的红漆字迹。
封谷静静地立在村口,青色长衫被山风吹得微微摆动。
徐引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热情地打招呼:“叔,咱们又见面啦!”
封谷微微颔首,对迟到的徐引和多出的四人没有丝毫诧异:“我是封谷,几位请随我来。”
吴素宁死死抱住郑静川的手臂,声音发颤:“静川,你、你真不害怕吗?我总觉得这村子阴森森的。”
李坚远擦了擦手心的冷汗,压低声音道:“山腰一个丰收村,山顶又来一个,这摆明了有问题啊。”
郑静川安抚地拍了拍吴素宁的手背,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徐引的背影:“他的目标显然是阿引,我们顶多算是赠品。”
夜风突然转凉,吹得村口的灯笼轻轻摇晃。
封谷的脚步没有停,领着众人往村中走去。
“反正现在也走不了了,”周石峰突然停下脚步,往后一指,“你们看。”
三人回头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来时的小路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稻海。
那些稻杆足有三层楼高,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腰,金黄的谷粒在月光下泛着漂亮的光泽,将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静川,你在干嘛?”
李坚远一转头,正看见郑静川纵身一跃,拽住了一株垂下的稻穗。
稻穗被拉得弯下来,哗啦啦掉下十几粒稻谷。
这些谷粒大得惊人,每颗都有拇指盖大小,在郑静川掌心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
郑静川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仔细将谷粒包好:“超常规的高产良种,带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有用。”
“喂——”远处传来徐引兴高采烈的喊声,“这边,你们快过来!”
李坚远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应道:“来、来了。”
四人往前走去,身后的稻海随风摇摆着。
五人随着封谷踏入村中,只见石板路两侧高悬着大红灯笼,将整条街道照得通明。
这村落的格局与山下的丰收村如出一辙,只是山腰那个是刻意做旧的仿古建筑,眼前这个却是实打实的古旧。
斑驳的砖墙爬满青苔,木门上的漆皮剥落得不成样子。
李坚远死死攥着徐引的手腕,生怕这孩子一不留神就窜没影了。
他们穿过大半个村子,最后停在一棵老槐树下的院落前。
院门上挂着的白灯笼格外扎眼,惨白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照得人脸都泛着青。
封谷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静得出奇,十几口棕漆棺材整齐排列,每口棺材上都摆满了色香俱全的菜肴。
红烧鲤鱼泛着油光,白切鸡的皮肉晶莹剔透,时令鲜蔬青翠欲滴,还有几坛未开封的陈酿。
“嘶——”吴素宁倒抽一口冷气,不自觉地往郑静川身后缩了缩。
周石峰两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李坚远的手心沁出冷汗,却仍死死拽着想往前冲的徐引。
徐引发力挣脱,欢天喜地地奔向宴席:“有糖醋排骨,还有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