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卑十三岁,刚升入初中一年级。
他就读的乌市阳光学校是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学生从一年级可以一直读到九年级,完成整个义务教育阶段。
徐引从商父商母那得到这个信息后,穿着商卑小学时的那套旧校服,精准地踩着上学的铃声响起、校门即将关闭的那个微妙节点,混进了学校。
一踏进校园,徐引就感觉不对劲,十分,不,是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先不说这学校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武校,就算是武校,这也未免武德充沛得太过分了吧?
放眼望去,走廊里、操场上,三步之内准能碰到一两个学生在单挑,拳来脚往,互不相让。
再往前走七步,保准就能撞上一群人围在一起群架,呼喝声、撞击声不绝于耳。
几个老师模样的人站在远处,对眼前的景象视而不见,或者只是象征性地呵斥一两句,根本没人上前真正制止。
教室内部更是吵吵嚷嚷,像开了锅一样。
透过半开的门窗,徐引能看见里面学生们横眉立目,互相推搡,时不时有书本、文具甚至是一些不明物体飞来飞去,伴随着清脆的玻璃破碎声。
徐引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
这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大型斗殴训练场啊!
一个易拉罐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几乎是擦着徐引的额角飞了过去,砸在身后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等徐引反应过来,一个高徐引一个头的小学学生,脸上还挂着未褪的稚气,怒气冲冲地就堵到了他面前。
“你谁啊?眼睛瞎了?敢来老子的地盘晃悠!”那学生上下打量着徐引,像是在看什么不识相的苍蝇,“识相点赶紧交保护费!”
徐引被那眼神盯得有点发毛,但转瞬,一个奇妙的想法就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故意把脸拉得老长,然后又突然咧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吊儿郎当地道:“哟,口气不小啊。告诉你,我老大是初一七班的商卑,派我来给你下战书的!你这空有个子、没脑子的家伙,敢不敢应战?”
“我高乐高还没怕过谁!”被叫作高乐高的那学生,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激怒了,脖子一梗,像个要发威的公鸡,猛地振臂一呼,“初一七班是吧?兄弟们,抄家伙!干他!”
他这一嗓子,瞬间点燃了周围一众小弟的热情。
这群发育得不太完全、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里已经写满杀气的小孩们,立刻从各个角落冲了出来,呼啦啦围成一团,把徐引和高乐高围在了中间。
手里拿着乱七八糟的武器。
笔盒水桶就算了,还有个把自己裤子脱了拿在手上甩的。
徐引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果然是全天下最可爱最懂事的小孩,陈桥养自己一年是便宜他了,回去就去收他保护费去!
为了显得合群一些,他也随手拎了个离他最近的小弟的后脖颈,晃悠悠地跟在高乐高那群人后面,朝着初一七班的老巢进发。
被他拖着走的比他高小半个头的小弟,两条腿在空中胡乱蹬踹,拼命挣扎都挣脱不开徐引那不成比例的怪力,嘴里发出呜呜哇哇”的哭喊声,喊得最大声的那句是:“老大!老大救命啊!”
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高乐高带着嚣张的呼喊和其他小弟们兴奋嘈杂的叫嚷声中,根本没人注意到他的呼救。
迈入初中部所在的教学楼,刚才那种喧嚣打闹的氛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这里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几声悠悠的哭泣声,飘飘遥遥地穿过空旷的走廊。
时不时还会传来一两声短促的尖叫,而在走廊的地面上,躺倒着一个个初中生,眼神空洞,嘴角微微抽搐,看起来对人生彻底失去了希望。
高乐高和他的小弟们一踏入这块地界,脸上的嚣张气焰立刻就打了几个折扣,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色,低声嘀咕:
“就这种地方,也有帮派活动?”
“这里的气氛一点都不热血啊?”
徐引把手里那个被他当武器拖来的小弟随手一丢,那小弟“哎哟”一声摔倒在地,继续呜呜”地哭喊。
徐引则自顾自地找到了高一七班的教室门。
刚推门进去,教室里原本死气沉沉的氛围被打破了一瞬。
众学生的目光齐刷刷地、幽幽地投了过来。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看到活人一般的哀怨,以及一种死了人的感觉。
徐引却把这阴郁的目光当成了最高规格的迎接,兴奋地朝门口挥了挥小手,大声喊道:“高乐高,快过来!就是这儿!”
高乐高感觉自己被骗了,但还是领着一群手持“武器”的小弟,硬着头皮,带着一丝“既来之则安之”的豁出去心态,冲进了初一七班。
教室旁边的其他班级对这些突如其来的热闹毫无感觉,里面的学生依旧一个个趴在桌子上,有的唉声叹气,有的忧郁地望着窗外。
高乐高冲进教室,环顾了一下四周那一片死寂和哀怨,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看起来毫无存在感的商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就他?就这个看起来快升天了的?”
徐引立刻坚定地点头,脸上写满了笃定:“对,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