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尘欣喜地拉了下计檀善的袖子,激动地用口型对她说道:成了。
计檀善回小沙弥和老和尚一笑,双手合十,“多谢二位法师。”
静识:“二位施主,阿弥陀佛。”
听到他的名号,计檀善表面波澜不惊。等打了个照应后她才用眸光在静识大和尚身上流转了一番。
想不到面前站着的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和尚居然是经文中也提及过的静识和尚。
是了,早该来这金国寺。静识法师慧根深重,佛法高深,直接来这部经点名的寺庙一定会有所收获。
和尚头顶六点结疤,眉眼平静死寂,如果深看,晃眼的刹那仿佛涌动着星点佛性的柔和光辉。
他和本经的主角一样,也是要成佛的存在。计檀善眸光幽烁,仿佛明白了什么。
偏殿佛陀满被嵌入薄金佛龛,禅火荧燃,渲染着一角墙角。
计檀善和兰因尘坐在蒲团之上礼佛,静识长长没有一丝褶皱的僧袍垂下,偶尔走过他们身边掀起小阵细弱的风。
他们礼佛途中,他就清扫着案台,摆弄些花果。
见计檀善兰因尘起了身,静识便恰好时机问道:“二位为何想要降魔杵?法器有很多,轮宝,天仗,金刚铃……为何偏是降魔杵?”
静识的语气,看似只是随口一提罢了。在计檀善听来,却有所指。
计檀善旖丽的颜容被一旁的佛火拍打在脸侧,她无比严肃,盯紧他柔和的眼睛,“回法师,斩妖除魔。”
静识沉凝面色,夹杂着欣慰,“好,斩妖除魔。那么,要几杵的呢?”
“三杵。”
……
“计檀善,三日后的游街,除了用这个什么三杵降魔杵,还需要用什么?”
兰因尘手里握着三杵降魔仗,深信不疑地问。
他掂了掂,这东西通体铜制,还挺沉。
计檀善早有准备地应对他的疑问,“我归道山法门中,自然也有驱魔的咒语。降魔杵,杀的是江吟魔修经典,扮佛杀人。归道山的咒语则是……”
“杀她有违正道,愧对师门教诲。”
计檀善双拳微握紧,疲累地闭上眼。
“我累了,回客栈吧。”
时间很快来到三日后。
计檀善的师尊江吟化作的修行人将在这一日出街游访,讲述经文妙法。顺便杀她计檀善穿成的魔身,就此立地成佛。成就这部经文的精华。
佛陀城佛风盛行,今日莲花遍地,佛光从云隙泄入,将屋檐都布满晨金。流云流淌,竟变幻成了七彩颜色。云端间甚至呈现出观音貌,长发玉瓶,微微颔首,俯瞰着这世间。引得百姓下跪磕头,激动呼喊着江吟尊者乃是菩萨下世。
雪已止。
计檀善和兰因尘站在城中最热闹的十字路口,看着面前涌动的人头和从天而降降落的群英。
吵嚷之下,计檀善却好似还在走神。
花瓣落在她的肩上和发上,兰因尘垂目仔细替她捻去,一如风波谷时那样。
她教他练剑,卷起漫山粉紫。
从前种种好似变成一场大雾,挥去就成了现在这番模样。
兰因尘忽然一笑,装作云淡风轻,仿佛在聊一件再也寻常不过的事。
他抬起手,挡住被视作吉兆的金灿日光,手指缝里的花瓣还在不停地坠落。
“花瓣洋洋洒洒,她快来了……”
兰因尘没有看计檀善,舒了口气似的。风拂过,他低低的声音怃然,也跟着吹散。
“计檀善,待会生死皆有可能。我兰因尘没想到,红尘漫长,最后竟是和你死在一块。归道山掌门和风波谷神医齐齐葬身在这里,后世得知定会唏嘘不已的罢。他们也定会揣测,我们是何等关系……”
计檀善用一种‘你莫名其妙’的眼神觎他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怎么确定一定会死?就不能盼着点儿好吗?”
她觉得兰因尘该不会是有种心病吧,所谓医者不自医,才会把这种精神上的毛病拖到现在。一天到晚,比她都还癫。
兰因尘想通了一件事,面对计檀善这不开花的铁树之语。他眼瞳一转,意有所指地飘飘然道:
“不,赢了另说。可如果真的失败,不就连遗言都没机会说出口了?”
计檀善才知道他是认真的。
行吧,遗言就遗言。
不过十有八九兰因尘这遗言怕是不能实现了。但她还是想听听他的遗言是什么。
“那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的?”
计檀善特地加重了‘遗言’二字。
她认真地看着他,眼瞳里都有了他的影子。兰因尘凝描她的眉宇,恍若瞧见了归道山那绵延不绝的青山蓝雾和道修的淡薄玄机。
兰因尘看着她眼中自己的影子,他看得到她眼中倒映出的那张模糊面庞上,他那一闪而过要冲动欲吐的惊人言语。
“计檀善,我……如果能出去,我们双修吧。倘若不能出去,那你要在地府等我,我们一起赴黄泉。情不终,求下世姻缘结。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