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做甚?”
计檀善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兰因尘眼睛上的布条被人一把扯下,他手中的帕子当然心虚地也被吓到轻飘飘落到了地上。
睫毛心虚地颤了几下,兰因尘睁开了眼。
眼下躺在床上的计檀善早已经把衣裳合好,此时正坐在床边优雅地系着衣带。细白的手指灵活把衣带系得紧紧的。
看起来从容,又有一种经历了事后的风流。
兰因尘想要解释。舌头仿佛都被绞在了一起,他指尖无力地稍抬,“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谁料对面的女人没有传来他预料中的声音,而是唇角一勾噗嗤笑了下。
计檀善咋舌,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是在给我擦身。哎,兰因尘,我在你心中究竟是个什么猥琐的形象?”
计檀善含笑逗他一句。狡黠看着无措到脸红的兰因尘。
没等兰因尘再解释,她眼神落在他背后的药罐子药炉子上,接而皱起眉有点嫌弃地喃喃道,“我说怎么一股苦味儿,再这么腌下去,身上的味道都和你一样了。”
被她岔开了方才那个尴尬的话题,兰因尘摸了摸鼻尖,嘟囔着:“我身上有味儿么?我怎么闻不到?”
计檀善盯着被子上被撒上的黄昏碎光斑,忽然想起什么,沉幽幽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兰因尘心底明白她的担忧,语气也多了寥落,说道:“你已经昏睡了一整日,如今已是翌日黄昏时了。”
距离计檀善被杀死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计檀善掀开被子,貌似不甚在意,不见任何多余神色,“出去逛逛吧,这城中最大的寺庙是哪座?”
“我去问问掌柜。”
……
斜阳暖雪。
簌簌雪落声从翠绿的松树响出。
佛陀城处处是佛寺,大大小小如但听掌柜的说,最大的金国寺位于城中心。是整座城香火最旺的地方。
菩萨出街游城便是从这座寺庙出发。
站在金国寺门口,狭窄的高门框出里面高耸的金塔。计檀善始终抱臂遥望着那座金塔。
袅袅佛烟荡开一片檀香气,雪纷纷扬扬,飘落在她眼前。
虚实叠换交加,白茫茫,金灿灿。
“佛非佛,魔非魔。”
计檀善突然蹦出这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兰因尘甚是不解,现在不剩多少时间了,计檀善说的每一话很有可能是他们出去的办法。
他迫切问道:“计檀善,你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计檀善不疾不徐地反问:“兰因尘,之前我是否说过让你去杀菩萨?”
兰因尘眼里天真,透露出清澈的眼神。“是,你说因我不受这个世界拘束,所以只有我能杀掉菩萨。”
计檀善轻抬下巴,眉宇间充斥着一丝不敬天地神佛的桀骜轻佻,“那就对了,我只能按照这部经文的走向老老实实被菩萨江吟杀死,没有别的办法。真中假世界,假外真世界。有句古话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计檀善天生道种,托师尊的福,分外亲道。”
“我想明白了。江吟定已经修炼入魔,既然想着杀我,便不再是正法之徒。因果不虚,她的佛,非佛,我的魔,非魔。你不受束缚,是天外人,所以只需在菩萨出游那天用杀魔的办法杀她。以外界的天道法则与之相抗。便有可能杀她。”
“这,真的可行吗?”
计檀善一手拍上兰因尘的肩膀,仰首看着眉头深锁隐含担忧的兰因尘。“一具躯壳罢了,我和江吟在这个世界有了各自的身份,真实的法力都被压制住了。这反倒是好事。唯有你,是变数,能打破我和她的结局。”
她率先跨步进寺,兰因尘摸不着头脑地跟在计檀善身后,追过去。
“杀魔,怎么杀?”
“进去看看不就好了?”
计檀善和兰因尘走过里里外外的佛殿,计檀善闲暇散步般,目光有意无意地在找寻着什么。这里不愧是佛陀城最大的寺庙,人潮汹涌,摩肩擦踵的。计檀善一个转头没看到兰因尘,险些还以为他走丢了。
但眨眼的时间兰因尘的头又从人群中冒了出来,俊美男子惹眼得很。她才得以一眼看到。
“计檀善,等等我!”
黄墙漆瓦,梵音从最深处的殿中传唱出来。
走到最后一个殿,计檀善叫住一个小沙弥,“请留步,敢问小师傅法物流通处在何处?”
小沙弥转过身来,咦了声,“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法物流通处是什么我并不知道。”
计檀善随之很烦恼地说:“哎呀,那我想请法物该如何是好。”
她心中腹诽,这里毕竟不同于真实世界,没有法物流通处也正常。
小沙弥见她心诚,主动问道:“姑娘要请何法物?”
计檀善凝视着他,忽有笑意,“降魔杵。”
黄昏讲经毕,已是接近天黑。天寒地冻的,计檀善和兰因尘躲外面的屋檐下避着风雪等候多时。
等一群和尚各盏着一盏灯从大雄宝殿内徐徐出来时,小沙弥才将一个老和尚带到计檀善二人跟前。
“这是本寺住持静识法师,法师愿意与你们结缘降魔杵,你们随着他进偏殿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