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风吹的太冷，隋天意拧着眉挠挠脑袋，撑着膝盖起身。

腿麻，像是几百根针在血管里冲撞，暂时还直不起腰。

“隋天意！你敢跳一个试试！”

陆斯珉平地一声吼，隋天意吓的脚底一滑，得亏旁边有棵树，隋天意抓着，稳住了身体。

“你有毛病！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也顾不上腿麻不麻，隋天意踉踉跄跄走上小道，扶着胸口喘气，心有余悸，刚刚就差那么一丁点儿，他就能下河徒手抓鱼了！

“你才有毛病！你跟我玩儿什么失踪！手机手机不拿，消息消息不发，这河有什么好看的，还要下去看看是吧！”

陆斯珉冲到隋天意身边，跑了一路，气儿还没喘匀就看到这人撑着腿在河边哭，无缘无故来河边站桩，能有什么好事儿。

隋天意无语地撇开头，他只是给奶奶上完坟，不想回家才来这儿待会儿，怎么就牵扯到跳河了。

“我就腿麻，站会儿，跳什么河！”隋天意没好气瞥了一眼陆斯珉，跺了跺脚，勉强能走。

“真的？”陆斯珉心脏还在狂跳，仔细想想，隋天意确实没有跳河的理由，是他太过于紧张。

收获隋天意一个长达三秒的白眼，陆斯珉有些不自在，眼神往四周飘，尴尬。

“那你怎么一个人站这儿吹冷风，不是给杨奶奶上坟去了？”

隋天意往外走，心里涌起一个鬼点子，故作深沉道：“嗯，我奶昨天……给我托梦了。”

“托梦？”

“嗯，梦到我奶哭，家里还有几亩小麦跟菜籽，没人管。”

“老一辈都这样，穷过苦过挨饿过，粮食看的很重，我想着，要不我先不上学了，到时候小麦收了，把地托给别人，然后……”隋天意还没深沉完，又发出了一声哀嚎，左手被陆斯珉拉过去死死咬住，“啊——！！”

“松嘴！松嘴！你属疯狗的！”隋天意站都站不稳，只能背靠大树，死死揪住陆斯珉头发。

挣扎间，细小枯枝和灰尘撒了满头。

陆斯珉盯着隋天意，顾不上头皮剧烈的疼痛。

他可算是听明白了，拐弯抹角一大堆，醉翁之意不在酒 。

“呸……呸……”陆斯珉看着差不多了，松了嘴，这次不仅咸，还有硝烟味儿以及枯树皮，一抹嘴，开骂，“你是不是觉得你这借口找的特好，你脑子里的沟冻结实了？冻光滑了是吧？打滑就去洗个开水澡，解解冻，还不上学，你想干什么？”

隋天意龇牙咧嘴揉着手，嘴硬道：“我没说不上学，我说的是先不上，等地里空了再去。”

“哟，先不上，还地里空了，你看着我眼睛，会空吗？你还上学吗？大哥，你才十六，早熟也有个限度！你是打算这辈子就呆在地里了是吧？”陆斯珉气急，眼睛都红了，哪有这样的。

隋天意待在哪儿，干什么，他都是隋天意，但不应该是现在这种，连更好的选择都不去看看，直接掐断。

谎话被拆穿，隋天意心虚，自然不敢直视陆斯珉眼睛，闷着头往家走，嘟嘟囔囔道：“过半年就十七了，我就是不想上学，不想上课，不想写卷子，再说了，我妈都答应了。”

“我不答应！你不就是怕影响她现在的家庭吗？你妈再结一百次婚都是你妈，他们生你的时候没问你的意见，凭什么还没到成年就不管你！还有，她不管我管！”陆斯珉红着眼，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卡，“这里面是我从小到大的压岁钱，你高中三年学费生活费，包括你上大学的钱，我管你！”

陆斯珉的话掷地有声，眼眶通红，隋天意被砸的愣在原地，干巴巴道：“你说啥呢！我不是担心钱……”

“那你担心什么？成绩？你期末全年级234，我查过了，按照我们学校多年一本率，你稳上，甚至能冲双一流，再说了，你还有我，周假月假我给你补课，你成绩差不了。”

隋天意接不了陆斯珉的话，他不可能拿别人的钱，扭头往前走，“你别开玩笑，我怎么可能要你的钱。”

“当我借你的，你写欠条，等你以后上班了再还我，”陆斯珉一着急，伸手猛地一拉，死死抱住隋天意，“求你了，意哥，求你了，好不容易考上一中，你能上大学的。”

“我求你了，你跟我考到一个地方，我管你一辈子，求你了……”

陆斯珉哭了，上气不接下气，只知道重复一句。

我求你了。

“陆斯珉，我家就剩我一个，我不喜欢寄人篱下，我不喜欢欠人情。”

“上不上学真没那么重要，我知道你拿我当朋友，我也一样，但有些事儿不是这么论的，你先松开，咱俩好好说说……”

陆斯珉握住手腕，用了劲儿，一圈都捏白了，隋天意推不开。

“斯珉，小意！你俩干嘛呢！”黄海丽站在高坡上，刚好看到俩孩子搂抱着。

听到声音，陆斯珉迅速松了手，没让隋天意找补，直接大喊道：“奶！隋天意说他不上学！他要出去打|黑|工！卖|肾卖|血，不让他去就要跳河！唔唔唔……”

“奶，他瞎说的！我没说这些！”隋天意赶紧上手捂住陆斯珉这张嘴，扭头着急地解释。

这怎么一言不合就瞎说话，这是能瞎说的吗？

但明显拦晚了，黄海丽已经拿着根手腕儿粗的树枝过来了，对着隋天意屁股上最厚的一块儿肉就是一棍子，边打边骂，把人往家里赶，“小小年纪不读书！还打工，你能打什么？你能打什么名堂？给老子回家去！”

“奶，奶！我真没说！陆斯珉他就骗人的！真的！轻点儿啊奶！”

“回家！轻了长什么记性！”

陆斯珉吐掉嘴里的一小块儿树皮，擦掉眼角的泪渍，长呼了一口气，这才慢慢跟上。

看着前方一个躲闪，一个专找厚肉地儿抽的祖孙，陆斯珉心里的想法越发坚定。

当初听隋天意说杨奶奶盼望着他娶妻生子，陆斯珉确实想过放弃得了，没必要拉着别人走这条弯路，可越相处，越放不下，尤其是刚才这一出。

有些东西，要去体验一次，要去试一次，考上大学是，感情是，隋天意都得去试一次。

试的好，他甘愿当个朋友。

但要是脑子不行，想一出是一出，就别怪他让隋天意见见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