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以前听到这句话，陆斯珉肯定得扬着下巴，跟个大公鸡似的高高翘起尾巴，在隋天意面前来来回回走几圈，最后还得谦虚几句“没有没有”。

今晚，陆斯珉很长时间没说话，听着电话那头明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在哭……

隋天意尽力压抑的哭声直接化作无形的五指，就那么不松不紧，把玩着陆斯珉的心脏。

过了不知道多久，陆斯珉有点按耐不住，干脆起身套羽绒服。

什么忌讳不忌讳，奇怪不奇怪的，他都不想管了。

陆斯珉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去陪着隋天意。

抱着也好，只是陪着说说话也罢，至少能面对面，隋天意身边能有个人。

“咳……你要去上厕所？”

隋天意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清了清嗓子才开口。

压着嗓子哭了一会儿，嗓子居然有点儿沙哑。

听到声音，陆斯珉心疼坏了，加快了穿衣服的动作，晚间温度太低，手脚有点不灵活，袜子穿了半天也还是扭着。

“没，我去陪着你，你……你等会可以靠着我哭，我保证不笑你。”陆斯珉一边说一边扯袜子，扭着很难受 。

“哈——”

手太冷了，不得不伸到嘴边吹口气暖暖，借着热气搓搓手，恢复一下知觉。

“今天不能在我家睡，你赶紧钻被窝，几点了都，放心吧，我没事儿……”

隋天意轻轻翻了个身，离手机远了点儿，又迅速在眼角摸了两把，慢慢把气吐了出去。

“意哥……我又不怕鬼，再说了，杨奶奶也喜欢我，万一碰上了肯定不会伤害我。”

作为一个坚定地唯物主义者，陆斯珉现在倒真的希望某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是存在的。

“你怎么开始信这些神神鬼鬼了，”隋天意被陆斯珉的话逗笑了，重新侧躺回手机旁，话头一转，“不过有些东西该避讳还是得避讳，再说了，我一个男的半夜还得兄弟来陪，不像话。”

陆斯珉一下子蔫儿了，袜子还是没被扯正，整个人就那么跌在床上。

用别的理由他还能争几句，这个……他说不出反驳的理由。

也是，在隋天意眼里，男的和男的，就是兄弟，毕竟他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是他太急了，至少应该等高考结束，带隋天意多出去见见世面。

陆斯珉干脆就那么倒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想象着隋天意的脸，上手戳了戳。

“那你别挂电话，有什么想说的跟我说，几点都行。”

“嗯……”

隋天意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又转头看向窗帘。

那是他第一次一个人睡觉的时候，他妈和他奶一起做的。

很普通，就天蓝色，当初缝上去的图案放到现在，看着跟补丁似的，样子和成品窗帘没得比，甚至开合都不是很丝滑，中间永远留着一条缝。

收回视线，隋天意转向手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闭着眼睛道：“行了，我都快十八了，不至于，赶紧睡。”

陆斯珉看不到隋天意的表情，只能听到这人声音越来越低，也就放轻了音调，“哪里就快了，明明就还有一年……那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你。”

“嗯……”

这声完全是从声带震动传出，等进入陆斯珉耳朵时候，颗粒感更重，酥酥麻麻的。

陆斯珉干脆调大了手机音量，又轻轻放在枕边，心满意足躺下去。

等了会儿，好像又听不到什么声音，人又朝手机靠了靠，这下终于能听到点微弱的呼吸声。

……

隋天意一觉睡到天亮，本来只是想骗一下陆斯珉，免得这人真一晚上不睡，结果把自己绕进去了。

看来陆斯珉还真有什么魔力，说不定上辈子是个什么睡眠魔法师。

“小意，醒了没？”王丽霞敲了敲门。

“妈，我醒了，马上出来。”隋天意迅速回神，应道。

“不急，多穿一点儿，今天气温又低了。”

“昂，行。”

隋天意把手伸出去试了试，又迅速收了回来，是冷。

不知道陆斯珉穿没穿秋裤，毕竟在学校就天天被黄奶奶念叨。

……

今天是最后一天，烧点纸扎什么的也就结束了。

小姑他们买来的东西大，连着奶奶平时用的一些东西都得烧了。

气温很低，火苗窜的很高，隋天意站在旁边看着它越烧越旺，又逐渐熄灭，橙红色的火把人照亮又黯淡。

陆斯珉一直在旁边陪着，隋天意动一下，他就动一下，跟提线木偶似的，无形的线连着他和隋天意。

“小意，斯珉，回来吧，擦擦脸。”王丽霞烧了点儿热水，招呼着两个孩子进屋。

“好，来了。”隋天意好似一下子就恢复了精气神，笑着往回走，顺便还摸了一把陆斯珉裤腿，果然就一层。

“你还真没穿秋裤，小心老了得老寒腿。”

隋天意变得太快，陆斯珉都没捕捉到转折点。

“又没事儿，我裤子加绒的。”

“那不一样。”隋天意神神叨叨往屋里走，刚好跟小姑碰上面。

一长一幼都愣住了。

隋天意扬起笑，看着面前红着眼的中年女人，打了招呼，“小姑，要回去了吗？”

隋丽君眼里有惊讶，不过也就一瞬，背好了包，点了点头，“嗯，我都收拾好了，立碑的事儿不用你们管。”

说完就侧身走了，后面跟着姑父和表弟。

隋天意和小姑都不亲，更何况他们，相□□了点头，侧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