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准时响起,震醒了“休眠模式”中的谢槐夏,他缓缓抬起头,刺眼的阳光让他不由得眯起眼,等到被梦魇扰乱的心跳声重归平静,他才慢悠悠地敲了敲叶枳的书本。
他朝叶枳做了个口型:“作业。”
叶枳转过头,目光在谢槐夏的身上停留,明明分隔不到整月,却恍若隔世才重遇,他细细地打量着谢槐夏的脸庞,那原本就深邃的眼眶现在被一圈黑眼圈所环绕,挂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尽管他的嘴角挂着微笑,但眼底的疲倦却丝毫没有因此而有所减轻,下颚线比先前更加清晰,像把锋利的刀,划过叶枳的心脏,让他也没由来地感到疼痛与哀伤。
谢槐夏见他愣了半天没有动作,抬手在他面前轻轻打了个响指,声音不响,但也能拽回叶枳不知游到哪里去了的神,谢槐夏低语道:“干嘛?”
“没事。”被他这么一打搅,叶枳忙不迭收回视线,将书递给他后又匆忙转过身,欲盖弥彰地放下尚未去修理的头发遮住耳廓,谢槐夏困意未消,没关注到他这点小动作,只在翻开书时低语道:“你晚上还和我一起走吗?”
叶枳斩钉截铁道:“不。”
谢槐夏抬笔的动作一顿,侧过头打量着叶枳,叶枳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将身体侧向另一边,不满道:“别看我。”说完,谢槐夏扬了扬嘴角,道:“你比作业好看。”叶枳推了推眼镜,头又低下去一点,他听见谢槐夏慢慢说道:“不要这么绝情啊同桌,我有个秘密的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叶枳转回头看他,但也只见谢槐夏弯了弯眼,对自己疑惑的眼神置若罔闻,继续道:“不会是趁我不在的时候找到别的顺路的人了吧?!”
他的语气中带着震惊,声音却很轻,却让叶枳稍稍放下心,懒得再去理他,再次将视线转移到桌面上。
考试很近,时间很紧,上一世学的知识点忘得一干二净,而叶枳只得再咬牙读下去,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这段时间将心思投入到学习里,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谢槐夏回来的第一天,他口中的“秘密”就勾起了叶枳的好奇心与注意力。
叶枳观察了谢槐夏一个下午兼晚上,只发现那人和上辈子没睡过觉一样一到下课立马爬下去补觉了,比张嘉谦冲向食堂的速度还要快。
以至于叶枳再没找到时间套话,只得眼巴巴地等着放学。
不过,更奇怪的是,他心底竟生出些莫名的期待。
穿过熙攘人群,转弯走进空无一人的小道时,两人间的沉默越发清晰,前方的路灯年久失修,一闪一闪的,叶枳用余光快速扫了眼身旁的人,犹豫着开口:“你……中午说的东西是什么?”
说罢,他便有些后悔,不料谢槐夏好像正期待着他问出这个问题,笑了笑,说:“怎么不觉得我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叶枳无语片刻,只轻轻吐出个字:“滚。”
谢槐夏反倒长舒了一口气,笑了笑,将攥在手里许久的“秘密”递给叶枳。
月光夹着暖黄色的灯光洒在谢槐夏的手上,叶枳顿住脚步,谢槐夏也随着他停下,夏夜知了吵个不停,叶枳却发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剧烈。
这不是夏日带来的燥热,而是他心里最深处难以言喻的感情。
他抿了抿嘴,伸手接过谢槐夏手中的东西,透明的包装袋被谢槐夏捏得有些发皱,趁着灯光,他看清了袋内的东西。
“这是什么?”叶枳开口打破静默。
谢槐夏思考了一会,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挂件吧,不清楚,这是我姐买的,她让我顺便给你带一个,也不是什么大礼,反正你……”他说着,看向灯光下勾勒出的叶枳的脸庞。
叶枳将袋子提起来放在灯下,光线透过镜片映在他的瞳孔上,银边反射出亮光,他像是研究完了,迅速收起眼底的情绪,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谢槐夏没了声:“嗯?你继续说。”
原来只是顺便。
叶枳刚欣喜的目光像是探进谢槐夏心里的一盏灯,他咽下了胡乱编撰的谎话,坦白道:“没什么,我路过一个小摊时买的。”
闲暇之余和谢韫语两人逛了半天夜市才选定这个挂件作为“伴手礼”,还被谢韫语嘲笑一番审美。
而谢槐夏没坦白这些细枝末节,叶枳倒也不客套地拒绝一番,将礼物小心的拿在手中,仰头问道:“不是你姐姐买的吗?”
谢槐夏没想到会被被他呛了一句,刚要开口便见叶枳眯了眯眼,听见他的声音传入耳中:“你上周……”他思忖着说法,又微微低下头,想了想又改口道:“算了……走吧,不早了。”
他说完,抬脚便往家的方向走,可还没迈出一步,谢槐夏的话又让他止住了脚步:“上周我去S市看我妈了,她……医生说她病情恶化了……”谢槐夏深吸了一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
叶枳无言转过身,他没学过怎么安慰别人,张了张嘴想开口,却憋不出来一个字,只能放弃道:“你……别太担心。”
谢槐夏笑着拍了下他的头,往前走,说道:“不用安慰了,我真的没事了。”
怎么可能。叶枳心想道。
而既然谢槐夏这样说了,叶枳也不愿去挑起会令那人伤心的话题。
叶枳没见过谢槐夏的母亲,只在谢韫语的朋友圈见到过他们一家的合照,温婉的女人坐在第一排,嘴角微微弯起。这么回忆着,叶枳走在谢槐夏身旁时不自觉地看着那人的侧脸,倒也随了五六分他母亲的长相。
叶枳不知该怎么接话,便直接跳过这个话题,硬生生地扯到了学业上,幸好谢槐夏也顺着他的意思来,也庆幸离到家不过十几米路程,僵硬的对话很快结束。
转身将钥匙插入锁孔时,挂件被捏在左手中,硌得手掌有些不适,叶枳在转动钥匙前突然转过身,谢槐夏心一紧,赶忙留个叶枳一个背影,背对过他。
钥匙怎么也对不准锁,大概是心尚未平静下来,晚风吹拂,轻柔而又舒适,但又不及叶枳快速的话语:“其实,我一直在等你……这周。”
话音落下,继而便是一道关门声,声音很轻,却震得谢槐夏心跳加快,他垂下手,转过身,对面门口早已无了人影,谢槐夏轻笑一声,缓缓转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