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玥从乐普修胸口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但他的手松开了乐普修的手指，往水面上伸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缩回去了。梦晨没有追问，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碟水果往中间推了推。

李浩在池子那头已经从水里站起来了，水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滑，他伸手拿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嚼完之后说：“我吃饱了！再泡一会儿就上去吧，再泡要晕了。”梦晨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还说饿。”李浩说：“那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周明远从池边站起来，走到李浩旁边，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像是怕他站不稳。李浩低头看了一眼他扶着自己的手，没有挣开，只是把重心往他那边靠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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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玥在乐普修身上又靠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从他身上滑下来，坐到旁边的石阶上。水刚好没过他的腰，浴巾浮在水面上像一朵散开的白色蘑菇。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水面上那些被蒸汽搅碎的灯光倒影，没有说话。

乐普修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他没有去碰谭玥，只是把一只手搭在池沿上，让他知道那里还有一个可以靠的地方。谭玥看了一会儿水面，然后慢慢侧过头，把脸贴上了乐普修搭在池沿上的那只手臂。额头碰到他的皮肤之后他停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比刚才浅了一些，像是在那片温度和潮湿的空气里慢慢把自己安放下来。

韩芊在池子的另一端看着那个方向。他看到乐普修低头看了一眼谭玥贴在自己手臂上的额头，然后他那只搭在池沿上的手没有动，只是把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说“在这里”。韩芊收回目光，发现朴朔也在看同一个方向。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朴朔先移开了，低头看着自己搁在水面上的手掌，手心朝上，水在掌纹里聚成一小片薄薄的亮膜。

“你们明天还游泳吗？”李浩的声音从池子那头传过来，他正站在浅水区用脚打着水花。梦晨说：“你想游就游。”李浩说：“那我想游。”梦晨说：“你上午还在说肩膀晒红了。”李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沉默了两秒：“……那后天。”周明远从旁边把一条干毛巾递给他，李浩接过来擦了擦肩膀上的水，擦完之后把毛巾搭在脖子上，靠在池边不动了。

谭玥在乐普修手臂上贴了一会儿之后慢慢直起身来。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水汽泡软的手指，然后从石阶上站起来，浴巾从他肩上滑下去落在水面上。他弯腰把浴巾捞起来拧了一下，水哗哗地流回池子里。乐普修站起来帮他把浴巾重新搭在肩上，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谭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躲开，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浴巾拢了拢。

“上去吧。”乐普修说，“泡太久了。”谭玥点了点头，跟着他从池子里走出来。走上台阶的时候他的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浴巾裹在身上，露出的小腿被傍晚的凉风一吹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乐普修走在后面半步的位置，手里拎着两个人换下来的拖鞋。

李浩看到他们上岸了也赶紧从池子里爬出来，一边爬一边喊“远哥帮我拿一下毛巾”，周明远把毛巾递过去，他接过来胡乱擦了两下，又转头去叫梦晨。梦晨正慢悠悠地从池子里站起来，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他伸手把额前的湿发往后拨了一下，动作很随意，但李浩看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才移开。

韩芊和朴朔最后从池子里出来。韩芊走在前面，朴朔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级台阶的距离。走到更衣室门口的时候韩芊停了一下，等朴朔走上来，两个人并肩走了进去。门在他们身后合上，水汽从门缝里溢出来，在走廊的灯光下散成一层薄薄的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