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特他们本来想去庄园玩一玩,但菲德尔不去,两个虫崽就明显兴致缺缺。
兰斯特看着俩虫崽无精打采的样子,心想,来格拉登快三个月了,确实还没好好去中心大街逛一逛。
于是他拍了拍手,吸引虫崽们的注意力:“好了,庄园下次再去。今天雄父带你们去个更好玩的地方——‘穹光之环’,听说那里有比格星最新奇的玩意儿!”
父子仨换上轻便的出游服,整装齐发。来到目的地时,就连一向矜持的斯科特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这座闻名星际的购物天堂,高达百米的弧形穹顶投射着流动的全息星河,宛如将夜空搬到了室内。空气里流淌着空灵的星际音乐,混合着一种令人放松的淡淡香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机甲展示区。流线型的民用机甲如同沉默的金属巨神般巍然屹立,光可鉴人的抛光外壳上,映出往来顾客们惊叹的身影。
有的机甲展开缀有炫光纹路的翼翅,低低悬浮在半空,缓缓变换角度;有的则如同拥有生命般,体表的防护涂装随着指令闪烁、变幻着色彩。身着银白制服的销售虫员,正用清晰而富有感染力的语调,向围观的顾客演示如何通过简单的声控指令,让庞大的机甲完成精细的指尖动作。
转过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进入了飞船展区。数十艘造型各异的飞船,从仅容两三虫的迷你家用型,到奢华宽敞、配备完善起居层的星际游艇,如接受检阅的士兵般依次排开。
悬浮车专区更是将科技与艺术融合到了极致。机器虫专区则充满了生机与趣意……空气中弥漫着顾客们兴奋的低语声、轻柔的背景音乐以及偶尔响起的交易成功提示音,共同谱写成这座购物天堂独特的交响曲。
兰斯特牵着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奇的西维亚,旁边跟着虽然故作镇定但眼神里也充满好奇的斯科特,兴致勃勃地逛了一大圈。他们采购了些东西,也仅仅是看看那些令人震撼的机甲和飞船,毕竟目前确实没什么实用需求。
逛累了,他们便直奔与购物区并列设置的美食区。兰斯特精挑细选,最终相中了一家格调高雅、香气诱人的精品烤肉店。
一位身形高挑、举止得体的雌虫服务员迎了上来,他穿着合体的制服,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引导他们入座后,送上了精美的纸质菜单,随后便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目光敏锐,随时准备响应客虫的需求。
兰斯特仔细翻阅菜单,点了五份不同风味的烤肉、一份色彩缤纷的蔬菜水果沙拉,又要了鲜榨果汁和少许本地特色的炒粉。服务员熟练地通过手持终端将信息传回厨房,动作优雅流畅。厨房效率很高,大约十分钟后,另一位雌虫服务员便推着精致的餐车前来上菜。
接下来的用餐过程十分愉快。兰斯特尤其偏爱其中两种烤肉:一种是烈焰星角兽肋排,深红色的肉排上烙着精致的菱形烤纹,一口咬下,外皮发出令人愉悦的“咔哧”脆响,随即温润的肉汁涌出,肉质纤维如丝绸般柔韧,回味中竟带着星屑玫瑰的淡淡花香;另一种是水晶沼泽龙鸟翅,半透明的翼膜烤成琥珀色,淋着会发出莹莹蓝光的蜜汁,咬破脆壳的瞬间,内里凝胶状的胶质在齿间弹跳,涌出混合了野生树莓与甜椒的酸甜汁液。
斯科特虽然也觉得烤肉不错,但他的最爱却是那道沙拉。这道菜宛如一件可食用的艺术品,星尘苔藓入口即化,极光冰草带来沁凉口感,水晶铃铛果在舌尖迸发混合果汁风味,一切都由名为“液态星光”的酱汁和谐联结,味道清淡雅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食材的本味。
至于西维亚?小雌子胃口极佳,风卷残云般扫荡着桌上的食物,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脸满足。
兰斯特和斯科特吃到八分饱便停下了,一边小口啜饮着果汁,一边看着西维亚“打扫战场”。兰斯特脸上带着些许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他之前不让西维亚这么吃,但帕里奇说雌虫打扫食物很正常,只要不吃别虫盘子里的就行。
而且西维亚胃口好,不让他吃就喊饿,兰斯特也只能由着西维亚了,只是反复叮嘱他注意分寸。
就在兰斯特和斯科特闲聊消食时,斯科特敏锐的目光瞥向门口,突然小声说:“雄父,是菲德尔叔叔。”
兰斯特有些意外,扭过头透过餐厅柔和的光线,果然看见菲德尔熟悉的身影。
只见菲德尔正微微躬身,动作绅士地为他对面的一位雄虫阁下拉开座椅,脸上挂着兰斯特常见的、那种温和又得体的微笑。那位陌生的雄虫阁下也颔首回应,两虫之间的气氛看起来颇为融洽。
西维亚费力地把嘴里的一大口食物咽下去,顺着目光看去,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菲德尔叔叔不是说要忙很重要的事吗?怎么会……”
斯科特也微微蹙起了眉头,小脸上明显露出了不高兴的神色。
兰斯特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低声道:“这就是在忙终身大事呀,你们这副表情做什么?”
西维亚和斯科特立刻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兰斯特,眼神复杂。兰斯特被他们看得莫名其妙,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
西维亚壮着胆子,压低声音问:“雄父,你……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兰斯特觉得这问题来得莫名其妙,声音不由提高了一点,随即又意识到场合,赶紧压低。
斯科特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种“这还用问吗”的意味:“你们不是恋虫吗?”
“当然不是!”
兰斯特这下真的被惊到了,声音都有些变调,他赶紧环顾四周,幸好没引起太多注意。
他压低身子,凑近两个虫崽,又好气又好笑地问:“我和菲德尔叔叔只是很好的朋友,你们怎么会这么想?难道是我们做了什么让你们产生这种误会的事情?”
西维亚和斯科特对视了一眼,开始认真回忆这段时间以来菲德尔与他们家的来往。菲德尔叔叔确实帮了很多忙,也经常一起吃饭、出去玩,但他从不进家门,雄父和他相处时也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没有任何逾越的亲密举动……这么一想,好像确实符合亲密朋友的范畴,而非恋虫。
西维亚像个小大虫似的叹了口气,触角也垂了下来:“是我们想多了。其实……菲德尔叔叔挺好的。”
作为一个小雌虫,他潜意识里还是受到传统观念的影响,觉得雄父独自带着两个虫崽生活有些“不安全”和“辛苦”,如果能有一个像菲德尔叔叔这样强大又温柔的雌虫在身边照顾,会是很好的选择。虽然,他想起自己的亲生雌父帕里奇,好像以前也没怎么细致地照顾过雄父……
斯科特则别扭地扭开了脸,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好不容易才做好心理建设,说服自己接受菲德尔叔叔成为“后雌父”,甚至还偷偷想过以后要怎么相处,结果大虫们居然不按常理出牌?白白纠结了那么久!
“那……我们要过去打个招呼吗?”西维亚犹豫着问,眼神却忍不住往那边瞟。
“当然不!”兰斯特斩钉截铁地说,“这种时候我们过去就是添乱,太失礼了。”
西维亚乖巧地点点头。但斯科特一直盯着那边,突然小声说:“雄父,好像已经有虫过去添乱了。”
兰斯特闻言再次扭头,只见一个陌生的雌虫不知从何处出现,径直走到菲德尔那桌,竟然俯身在那位雄虫阁下的脸颊上落下一吻,然后极其自然地坐在了雄虫身边的空位上。
两虫姿态亲昵,那位雄虫阁下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但并没有推开或斥责那只雌虫,他的目光反而悄悄瞟向菲德尔,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那是他的家庭娱乐伴侣吗?太过分了吧!”西维亚顿时忘了雄父的叮嘱,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愤慨。虽然知道了菲德尔叔叔和雄父不是那种关系,但他内心还是很喜欢菲德尔叔叔的。
不远处,那只后来出现的雌虫坐下后,便用一种略带嫌弃的语气环顾四周:“雄主,怎么选在大堂?不是有包间吗?”
雄虫温和地解释:“是我选的堂食,觉得这样能更好地体会这家餐厅的氛围。你知道的,我喜欢热闹的感觉。”
雌虫立刻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看向雄虫:“我亲爱的雄主,如果您带了护卫队自然没关系。可今天只有我在您身边,虫多眼杂,这怎么能行呢?太不安全了。”
他的话语间充满了对雄虫的关切,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扫过对面的菲德尔。
“我知道你的心,”雄虫安抚地拍了拍雌虫的手背,“不过是吃个便饭,不会有问题的。”
两虫又是一番眼神交流。随后,雄虫才转向菲德尔,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菲德尔先生,他只是太担心我的安危,有些失礼了,请你不要介意。”
菲德尔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淡然的神情,嘴角甚至依旧挂着那抹礼貌的微笑,仿佛眼前这出刻意上演的戏剧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面前的水杯,姿态从容不迫。
兰斯特他们坐得远,听不清具体对话,只能根据动作和表情猜测。因为菲德尔是背对着他们,兰斯特也无法准确判断他此刻的真实情绪。但西维亚和斯科特显然已经被对方的举动气的够呛。
斯科特用一种看似天真实则不怀好意的语气提议:“雄父,我看菲德尔叔叔好像有点尴尬,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帮他解围吧?”
兰斯特虽然也看得直皱眉,觉得那位雄虫的做派确实欠妥,但还是保持了理智:“别胡闹,情况已经够复杂了,你们俩老实待着。”
西维亚不服气地反驳:“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菲德尔叔叔吗?那个雄虫明明就是故意的!”
兰斯特一时语塞。他知道,两个虫崽年纪还小,虽然理论上明白雄虫可以拥有多位伴侣,但尚未真正深刻体会雌多雄少社会现实下的残酷规则,也无法理解某些约定俗成的、甚至有些扭曲的“潜规则”。兰斯特也不愿现在就用那些成年虫世界的复杂规则去污染他们纯真的观念。
见雄父沉默不语,两个虫崽交换了一个眼神。下一秒,西维亚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向了菲德尔那桌。
“西维亚!回来!”兰斯特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想拉住他,却被早有准备的斯科特“不小心”挡了一下,错过了最佳时机。
“菲德尔叔叔!”西维亚清脆的童音在略显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响亮。
菲德尔闻声转过头,脸上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西维亚?你怎么在这儿?”
西维亚跑到菲德尔身边,很自然地拉住他的衣袖,指了指兰斯特和斯科特的方向:“我们出来逛街吃饭呀!看到您也在这里,就过来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