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澹浑身一僵,执筷的手顿在半空。
晏芷兰却浑不在意,就着他僵住的手,微微倾身,张嘴“啊呜”一口,将他筷尖那块香鱼咬了下去,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眼睛满足地眯起,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还得意志满地冲他眨了眨眼。
沈云澹怔住,看着她近在咫尺,沾了点油光的粉嫩唇瓣,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接下来的用膳,便彻底没了规矩。
晏芷兰似乎打定主意不肯用自己的碗筷,趁他呆愣,直接拿过他手里那双象牙镶银的筷子。用他的筷子夹菜,吃一口,又递到他唇边喂他一口。时而端起他那碗热腾腾的菌菇鸡汤,舀一勺,仔细吹了吹,才递到他嘴边。
沈云澹从一开始的僵硬无措,到渐渐放松下来。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着鲜美的汤。暖汤入喉,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全身,更因这亲昵无间的喂食,暖到了心尖。
他亦从善如流,拿起她未用的筷子,时不时夹起她多看了两眼的菜式,喂到她嘴边。
两人便这般你一口我一口,分食着同一份羹汤,共用着一副碗筷,低声交谈。每一次接触,每一次眼神交汇,都流淌着无声的甜蜜与亲昵,将暖阁内的温度烘得比炭火更炽热。
就在这旖旎得几乎要化开的氛围中,晏芷兰咽下一口沈云澹喂过来的嫩滑鱼肉,满足地眯了眯眼,如同餍足的猫。
她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腰间玉坠,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今日朝堂上,那几条苏家的漏网之鱼,蹦跶得挺欢?我看他们是急了,辽东那把火没烧起来,反倒燎了他们自己的尾巴。”
沈云澹一手虚环着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另一手执箸,夹了一块嫩滑的蒸鸡到她嘴边,闻言淡淡道:“垂死挣扎罢了。见北地胁迫不成,便想在京畿兵权上做文章,挑拨离间。”
晏芷兰咬过鸡肉,又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温热的黄酒,辛辣感让她微微蹙眉,随即舒展开,眼中闪过冷光:
“哼,算盘打得响,可惜找错了时候。靖王如今,可不敢轻易动我晏家兵权。江南的烂摊子,没我晏家军铁蹄踏过去犁一遍,他休想真正安稳。还有那《新政十策》里真正伤筋动骨的条款,清丈田亩,废除荫户,得罪的是全天下的豪强士绅,没有沈家百年文脉声望和朝堂影响力弹压疏导,没有我晏家武力震慑宵小,他敢动一个试试?看那些地方上的豪强会不会给他来个‘官逼民反’!”
沈云澹拿起她方才用过的酒杯,也抿了一口,唇印恰好覆在她留下的痕迹上。他目光投向暖阁外飘飞的细雪,眼神深邃:“靖王亦深知,此刻稳定压倒一切。苏党急于夺权,反倒暴露了其虚弱。晏世子掌京畿,名正言顺,他们无计可施。”
“那你今日岂不是又劳心劳力,跟他们打了好一番机锋?”晏芷兰抬手,指尖轻轻按了按他眉心。
沈云澹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包在掌心暖着,语气舒缓下来:“无妨。见招拆招而已。倒是你……”他看向她,“今日怎如此……热情?”
晏芷兰脸微微一红,却不闪避他的目光,理直气壮道:“想你了不行吗?外面那么冷,朝堂上那么糟心,看到你回来,就想抱抱你,怎么了?”
沈云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用指腹抹去她唇角一点不存在的油渍,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低声道:“嗯,甚好。”
晏芷兰抬起手臂勾住他脖子,与他对视,眼底仿佛落满了星光:“沈公子,这是食髓知味了?”
沈云澹但笑不语,只又夹了一箸她爱吃的素烩三鲜递过去。
窗外大雪纷飞,冰封梅影。窗内炭暖酒温,爱人在怀,低语轻笑,相互投喂。
所有的勾心斗角,刀光剑影,仿佛都被隔绝在那风雪之外。这一刻,唯有彼此眼中映照的暖意,和唇齿间共享的人间烟火味,才是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