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雪夜。

相府深宅，白日里被廷尉府差役“请”去磋磨的屈辱尚未散尽，夜晚的寂静更添几分阴冷。

三省堂内，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却似乎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衰败与焦灼。

苏文远裹着厚厚的裘毯，歪在软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往日里矍铄的精气神仿佛被抽空，只余下疲惫与不甘交织的浑浊。他这些年来苦心经营的“寒门清流领袖”、“士林中流砥柱”的名声，如今却成了最刺眼的讽刺。

心腹幕僚杜存诚垂手立在榻前，低声汇报着：“按苏相吩咐，信件都已秘密送出。只是……回音寥寥。”

苏文远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声音嘶哑：“那些门生……如何说？”

杜存诚面色晦暗，斟酌着词句：“部分门生对苏相深信不疑，痛斥沈晏构陷忠良，言辞激愤……只是，这些人大多官职低微，或远在地方，人微言轻，即便想上书求情，也……也难以直达天听。”

这些被蒙在鼓里，因信息匮乏而依旧盲目忠诚的门生，此刻显得如此无力。

“另有一些……”杜存诚的声音更低了些，“回信虽言辞恭敬，却多婉言推拒，言及局势微妙，不敢妄动。还有几人……”他顿了顿，似难以启齿，“来信沉痛，直言苏相此番……举措失当，有负圣恩，更……更有隐晦提及辽东之事，言……言岂可因私怨而引外患，动摇国本……”

“噗——”

苏文远猛地喷出一口暗红的血，溅落在雪白的裘毯上，触目惊心。他身体剧烈颤抖，手指死死抓住榻沿，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痛楚与暴怒。

“他们……他们竟敢……咳咳咳……”

这些看清局势，或心怀良知的门生的背离与指责，比那些构陷更让他心如刀绞，仿佛他一生经营的清名大厦，正在他眼前轰然崩塌。

嫡子苏明远慌忙上前替他抚背，脸上写满了惶恐与无能為力：“阿父！阿父保重身体阿！事已至此……肃王那边明显是在坐山观虎斗，靠不住了！我们……我们不如退一步，拿……拿我们掌握的肃王谋反的证据，去跟沈晏谈判！或许……或许还能争取一条退路……”

他声音懦弱，带着哀求。

一直静立窗边，如冰雕般冷然的苏晴飔缓缓转过身。她今日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容颜在烛火下美得惊心动魄，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寒冽。她看着自己平庸怯懦的兄长，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