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医生?”
患者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周浅恍然回神自己正置身于病房而不是那个令人喘不上气的塑胶跑道,虽然每日的报告单也让她难以呼吸。
她晃晃脑袋,“抱歉抱歉,我走神了。注意视线都说过了,血压也测了没什么问题,有什么问题随时按铃。”
“周医生,我还是很想他。”病床上的女孩不过二十岁,手臂大腿都打着石膏。究其根本竟是男友提分手她不同意闹着要跳楼所至。
按道理往常她会说这不在她的工作范围内,有倾诉需要可以帮忙预约心理医生。但面对她今日最后一个病患,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周浅觉得她也可以和她聊聊。
她扯过右手边的椅子坐下,“说快点,我还有半小时下班。”
“我和他谈恋爱快两年了,他对我很好很好,我们高中就认识了。但是大学我们异地了,他在南方。不过我们每天还是有打电话视频,上个星期他突然和我提分手。”
她哭哭啼啼周浅抽了张纸递给她,“别哭了,早就哭够了吧。”
薄薄的一张纸被她摊开来,将因哭泣而扭曲的脸庞遮了个七七八八,“太突然了,我甚至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她说她甚至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周浅发现她坐下来和她谈可能就是个错误,没办法开导她。
因为她也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
“周医生,你长得这么漂亮,应该没有体会过被甩的感觉吧。我和你说,真的很难受。”
一直在指尖旋转的笔徒然停止,“到目前我只谈过一段恋爱,还被甩了。”
“啊!”少女扯下盖在脸上的纸巾,满脸惊讶,吃瓜的情绪瞬间覆盖了先前的伤心。
周浅讶异于她情绪转变之快,在她追问的眼神中继续道:“我和他也是高中认识的,我们约定好了考同一所大学。”
“但是他高考完就不见踪影了,我听说是出国了,他连分手都没有和我说。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单身还是在异国恋。”
“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对上少女迷茫渴求答案的眼睛,这个问题更像是问她“那你还要喜欢他吗”。
周浅站起身,笔塞回胸口口袋,窗外阳光正好,她云淡风轻的语气,“不啊,我恨他。”
她出了病房,快步往办公室走,企图把沉重和烦闷的情绪甩在身后,其实她话没有说完,还有后半段。
她恨他,可爱恨本同根。
她爱的,恨的始终都是同一个人。
周浅收到投诉电话和信件的时候一头雾水。
投诉人称是她人她女儿在未痊愈的情况下出院,身为医生只看病患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关注她的心理健康,导致回家三天后受到前男友刺激自残。
根据信件内容周浅知道是上次和她谈话的女孩的家人,她扶额她的身体情况回家静养就好了。至于心理状况这不是她一个骨科医生该管的范围。
医院了解情况主动找到投诉人协商,却不成想被她们一家人一纸诉状告上法庭。
凌晨两点周浅完成最后一场手术,眼底除了睫毛投下的小小阴影更多的是淡青色的黑眼圈。
她拉开柜门拿出手机得知一夜之间成被告有点想笑,可手术时长将身体的疲惫拉扯到极致,她连扯动嘴角都嫌累,更别说要思考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样的情绪。
指尖快速触动键盘,【让他们告吧】
和平协商息事宁人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医院也有发通告解释,可她们家人蛮不讲理竟将此事扭曲扔到网上祈求索赔精神损失费。
网络上的个人素质就良莠不齐,遇到这种能发泄自身不满情绪的舆论新闻自然是一头扎入谩骂的队伍。
周浅的大名被直直挂在网上,本就在互联网有一席医学权威论坛的她在朝夕之间被扒的一干二净。
手机里朋友的关系舆论的压力还有近期排下的手术让她忙的头晕脑胀。
甚至上诉者还在医院楼下撒泼打滚,一周之后她们科室的主任无奈的叹气宣布她的去向,“周浅你也是我们科室的二把手了,但考虑到现在的状况只能暂时停职。你就当提前放个小长假吧,官司医院会全权介入帮忙的,打赢了我们风风光光回来。”
周浅都明白她们一直闹下去对医院多多少少会有影响,也潜移默化的加深了医患关系。
她点点头答应,利落地开始收拾东西提前下班,临走时她折返回主任办公室留下一句,“官司我自己找律师”,提前给自己放起年假。
周浅本身对这件事情并不感到焦虑或者慌张,她先让精神和身体睡了个特别满足的觉。
然后翻看起了兴趣培训班打算去除一下自己身上的牛马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