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中的红灯亮起,周浅在外等着,莫名地焦灼坐着站着都不舒服。
原地打转的步伐越来越快,她逐渐感到眩晕,转到窗边透气。
医院边上有一大片松树林,手术室在二楼,周浅可以看到细密层叠的松针。
突然有个身影从视野里快速闪过,没看清的活物成功勾起周浅晕头转向的神经,她定了定神,眯起眼寻找。
不过多时那身影上蹿下跳后停留在一截枝干上。是一只觅食成功的松鼠,尾巴毛茸茸的。
同岑霖留给她的照片里的松鼠长的一样。
京北这座城市到处都有他生活过的痕迹,只要她在这里就会无时无刻不想起他。
这种想念里掺杂怨念的情绪,针孔般密集的刺入她的躯体,同他一起经历的过往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她。
让她有点喘不上气。
但她的志愿已经提交了,甚至在提交前的一小时她给付医生打了一通电话。
周浅主要是问了,他为什么看见她第一眼就觉得是个学医的料子。
付医生在电话那头笑得有些高深莫测,“你不可怜弱者。医生共情是大忌,我给你说一些隐患乃至是手术后最差结果时你都很冷静。直白的说不接受或者接受。”
其实周浅想说不会比现在更差了,她没有什么医疗能力对于这些的后果只能全盘接受。
外婆小腿上的钉子过两年是要拆除的,后续的康复也短也很重要,自己如果是医生的话有家属优待会方便很多。
因此她划过摄影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医疗专业。
她不能因为一个人去逃离一座城。
收到录取通知书时,周浅已经带外婆回了晋县。
老人家靠在床头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被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纱条吊的笔直。
她将录取通知书前后左右翻了个遍这才打开,看到“周浅”两个字时眼底是止不住的骄傲自豪。
周浅到是没有什么感觉,她更多的是担心,“外婆我还有一个月就要走了。”
她一个人在家行不行啊。
“别担心,我现在这腿啊一点也不疼。”说着她操控着大腿摆动一整条被纱布吊起来声称这样能好得更快的腿。
她和外婆的房间都在二楼但怕她目前上下楼梯不方便周浅将一楼原本的杂物间整理出来,买了张单人床放进去。
让外婆这段期间都住在一楼也方便走动。
怕她不好意思叫人帮忙,周浅又买了一堆补品和衣服邻里邻居挨个挨户送过去,让他们方便的话在外婆需要时能搭把手。
毕竟拿人手短,都是一个村的老人家们也欣然同意。
周浅本想着临近了再整理行李,老人家比她着急多了,有种今天就想让她打包走人去大学宿舍住着的催促感。
她一边给她叠衣服一边叮嘱她要照顾好自己。
周浅将外婆塞进去的棉服一件件拿出来,“外婆我带不走这么多衣服,这些等换季了你再给我快递上来。还有啊我不是给你买手机了吗,视频通话也教你了,想我或者有事需要我都要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两个人嘴巴一刻也不停,分不清到底是谁更放不下心。
距离开学报道还剩三天时,周浅回了趟晋纭中学,李稀发通知她带着录取通知书来学校与校长老师们合影。
一个暑假学校内发生不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比起之前黄褐色的瓷砖瓦片,学校现在“红”了不少。
庆祝的横幅从教学楼顶楼直直下来到一楼地平线。
一条还不够,六七条宽大的横幅将教学楼的原貌遮了个七七八八。
而每条横幅上都有她的名字。
——祝贺高三一班周浅刷新校内历届高考分新高
——祝贺周浅同学学业有成录取985双一流京北大学
——祝贺高三一班周浅同学荣获本届晋城高考状元
张灯结彩,每层都换上了红灯笼,甚至学校还连着放了三天鞭炮,比过年还热闹。
荣誉墙原本处在最上方并排的两个人,此刻成为了一上一下的位置。
她当真骑在他脑袋上了,只是这一战怎么打都不愉快,哪有人中途退战的。
在此刻周浅彻底明白了,她其实从来没有想着要压岑霖一头,她想要两个人齐头并进,携手共赴。
他们两个人的名字都应该出现在横幅上,这样才好。
荣誉墙上的照片,他身着白衬衫,眉清目秀,浅棕色的瞳孔又见锋利棱角带来的梳理感淡化几分。
他被换下来后,照片黏贴的位置正好与她的视线齐平。
“和你瞒着我帮我写上去的答案一样。我去京北大学了。”
风刮过,吹乱了她鬓角的发丝,这一次换她自己抬手整理了。
她盯着照片里少年深邃的眼窝,耸耸肩继续道:“选了医学专业,刚好你不是叫过我周医生嘛,挺好的,感觉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明明他根本听不见,周浅还是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还好他听不见,还好周围也没有人听见。
天边的火烧云画卷般铺开来,荣誉墙投射下来的影子将她困在阴暗处,好像两人初次碰面时的场景。
周浅泛红着眼眶,问了他最后一句:
“我们应该已经分手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