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白贤的目光瞬间软了下来,那点舞台上被众人簇拥时的耀眼星光悄然隐去,只剩下一种专注的、近乎温柔的凝视。
他忽然俯下身,温热的唇在她微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很快的吻,带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又干净的须后水味道。
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离。白贤没有立刻直起身,而是保持着那个微微俯身的姿势,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睛,下垂的小狗眼在暖色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带着一种洞悉的执着。
“姜乙,”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为什么今天这么不开心?”他的指尖点了点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从电视台出来,我就感觉到了。别想骗我。”他的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又混杂着一种孩子气的担忧。
被这样直白地戳穿,姜乙身体微微一僵。刚才在烤肉店勉强维持的平静面具瞬间出现了裂痕。
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的手指,嘴唇嗫嚅了几下,像在艰难地组织语言。那些冰冷的嘲笑声又在脑海里尖锐地响起。
“就是……回来的时候,在后台走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成了气音,“听到有人在议论……说……”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根扎在心上的刺拔出来,“说白贤你眼光这么差,好歹是个顶流帅哥,成绩那么好,不至于看上我这样的吧……大概意思就是这样……”
后面那句“吃的不至于吧?”她实在没有勇气复述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白贤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刚才那点温柔和心疼瞬间被一种近乎炸毛的愤怒取代。他漂亮的眉毛拧成一团,下垂眼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两簇小火苗。
“谁?!哪个不长眼的说的?!”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客厅,一把抄起沙发上一个蓬松柔软的抱枕,像握着什么绝世凶器,对着空气就是一顿毫无章法地猛烈挥拳!
“坏女人!坏女人!坏女人!”
他一边奋力捶打无辜的抱枕,一边气呼呼地低吼,每个字都咬得重重的,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激烈地晃动,那张英俊的脸因为愤怒显得格外生动,
“敢这么说我们姜乙?!疯了吗?!眼睛长在后脑勺上了吧?!”
抱枕里的羽绒被打得四处乱飞,在灯光下像下了一场小小的雪。
“我们姜乙!”
他猛地停下动作,抱着那个被他揍得变形的抱枕,转过身,胸膛微微起伏,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看向姜乙,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维护,
“是最好的!最可爱的!最特别的!她们懂什么?!”
那副又气又急、拼命维护她的样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竖起全身毛拼命哈气的小狗,冲淡了姜乙心中那点难堪的苦涩,一丝暖流艰难地渗了进来。
白贤发泄完了,把那个被他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抱枕随手扔到地毯上,长腿一迈,重新坐回沙发边。这一次,他不由分说地伸手,动作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一拉,就把姜乙拉得坐了起来。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姜乙侧过身,背脊靠进他温热的怀里,整个人被他圈着,再一用力,让她顺势滑躺下来,后脑勺枕在了他结实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亲密又充满保护欲。白贤低下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细碎的光。
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力道,轻轻捏了捏姜乙还有些凉的脸颊肉,又用指节蹭了蹭她小巧的下巴。
“看,”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魔力,“这么可爱,这么乖。是她们不懂,她们眼瞎。”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额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
“在我眼里,我们姜乙就是最棒的。”
那点被他强行驱散的委屈,在他这样笨拙又真挚的维护下,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变得更加清晰。
酸涩再次涌上眼眶。姜乙吸了吸鼻子,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软了下来。
她侧过身,把脸深深地埋进白贤结实温热的腰腹间,手臂环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劲瘦的腰,像溺水的人抱住唯一的浮木。
他身上那股干净好闻的、混合着淡淡汗水和须后水的味道,将她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
“可是我……”她的声音闷在他柔软的棉质T恤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小兽的呜咽,“我真的……很普通啊。不会打扮,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白贤的身体因为她的话微微僵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反驳,环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
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又像是在压抑某种翻涌的情绪。
“普通?”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深夜电台里缓缓流淌的音符,“姜乙啊,你知道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沿着她的手臂滑下,指尖带着薄茧,抚过她手肘内侧那处被粗糙衣料反复摩擦留下的、淡淡的红痕。
最后,停在了她小巧的耳垂下方,那里同样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被劣质衣领边缘磨出的浅浅红印。他的指腹极其温柔地、小心翼翼地在那道红印上摩挲了一下,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在这个……有时候让我觉得像废墟一样华丽又空洞的世界里,”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疲惫和清醒,
“你的真实,你的勇敢,还有你那种……像没被污染过的溪水一样的纯真,”
他顿了顿,指尖停留在她耳后那道小小的伤痕上,仿佛那是某种珍贵的印记,
“是我唯一能看到的,真正在发光的东西。”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她柔软的发旋上,落下无声的一吻。
“所以,别管她们说什么。”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坚定,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守护感,“在我这里,你就是光。”
埋在温热的怀抱里,听着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指尖停留在耳后那道微小伤痕上的、带着怜惜的触感,那些冰冷恶意的声音终于被彻底驱散了。
姜乙闭上眼睛,更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是啊,她在心里无声地说,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释然,甚至升起一丝小小的、隐秘的得意。
那些议论纷纷的人,无论眼光是轻蔑还是妒忌,此刻也只能远远地看着。而躺在他怀里,被他小心呵护、视若珍宝的,是我。
你们再酸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