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的那件事就这么被噎了回去。白宣明一顿，压下自己的想法，开口道：“你说。”

顾雪临有片刻踌躇不安的神情。他垂下眼睛，目光落在一旁，盯着玄关上的照片看了半天。白宣明站得有些着急的时候，他才再次转过身来。

“霜叶的情况，不到半个小时就看好了。”顾雪临说，深吸了一口气，“我回家，发现你还没回来……然后就去办了一件事。”

“什么事？”白宣明问，这次真正产生了好奇。

顾雪临停了停，低下头。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礼品袋？

“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盒子了。”对方一边带着点歉意说，一边打开那个其貌不扬的礼品袋。白宣明有些惊讶，看到他把袋子翻过来，两枚闪光的金属掉在他的手心里。

“我去了一趟地下城。”在白宣明怔怔的目光里，顾雪临解释道，“现在多亏了nova，那边的管制松散了很多，随便就可以通行……找到我们以前住的地方花了点时间，以前欧叔的店铺也是其他人在看。总之，我还是从那里找到了这个。”

他说着，将其中一枚金属递了过来。特制的金属，像小的时候，顾雪临为他修理的滑板那样，在昏黄的灯光下缓慢流动。

白宣明的目光落在上面，许久许久，都没能移开。

这样的形状，就是瞎子也能认出来。

这是一枚戒指。

用的金属，不是他们这里常见的纳米材料，而是用来凑数的形状记忆金属——当年在地下城制作滑板时，顾雪临找不到纳米材料，就是用这个代替的。而现在，纳米材料好买，这种落后的东西反而难寻，他是特地去地下城买来的了。

和纳米材料流动时光滑的质感不同，形状记忆金属在流动时有一种生涩滞钝的感觉。这原本是因为材料廉价，而这种不够流畅的变形，却恰好和人的视觉暂留结合起来，让金属变形时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看起来不像技术，更像变魔法。这是材料次等意外带来的副作用，对功能没什么影响，只有视觉效果。

而这视觉效果对其他人来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唯独对他来说十分重要。

在地下城，和小雪生活在一起的时候，白宣明就是每天都看着这样的金属从滑板上，从顾雪临的指间滑过，反射隔壁大楼霓虹灯的光芒……

他不得不抬起手，有点狼狈地擦掉脸上的泪水。顾雪临的手还伸在那里，白宣明咬了下嘴唇，伸出手去。

而他却没有让顾雪临把戒指戴在自己手上，反而是将其中一个拿了过来。他拿着戒指安静了片刻，转过头，对着照片，露出笑容。

“顾老师，甘老师，”他说，“你们家星星把自己托付给我了，二位有意见吗？”

照片里，顾澹无和甘逢笑容灿烂，没有丝毫改变。白宣明笑着拉过顾雪临的手，举到两位母亲面前。

“没有意见的话，”他笑着说，“我就叫妈妈啦。从此以后，他就是我的人了。”

顾雪临站在玄关里，一直安静地看着他。白宣明回过头，他脸上还带着泪水，没工夫擦掉，却也同时笑着，让他的表情显得非常温柔。

他拿过顾雪临的一只手，给对方戴上戒指。不料匆忙之下拿反了，顾雪临的手指比他的粗一些，半天戴不进去。

顾雪临好脾气地伸出手，把另一只戒指递过去。白宣明无奈地接过，带着哭腔笑出声，换戒指给对方戴上。自己也伸出手，让顾雪临给他戴。金属环从无名指指尖开始，慢慢深入到指根，十指连心，现在他懂了……那种酥麻的感觉仿佛直通心口，白宣明微微闭上眼睛，为一个戴戒指的动作，差点全身颤抖，直接发情。

他努力深吸一口气，把感觉忍回去。现在还不行。

顾雪临给他戴上戒指之后，他抬起眼睛，看着对方。

“雪临。”他低声说，”其实我也有重要的事想和你说。”

“不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戒指，实在是按不住微笑，索性就不管了。白宣明抬起头，看着他喜欢的人，干脆伸出双手，揽住他的脖子。

很久很久以前，他还和小雪两人一起住在地下城的时候。顾雪临有一天拿了一串外面的叶子回来，跟他说，红叶城有这样的习俗。新婚的家庭，要在家门里面挂几片羽毛，象征比翼双飞。有小孩的家庭，则要挂几片树叶在门口，象征生命蓬勃。

他从餐厅一路走回来，就到处收集落叶。一定要不同的，完整的，好看的，串成一串，回来拿给顾雪临，挂在门口，漂漂亮亮的蓬勃的生命。

不过，霜叶一点肠胃病，顾雪临都能吓成这样。这事要是这么快告诉对方，恐怕没有这么轻易善了……

想到这里，他实在是忍不住想偷笑。顾雪临探询地看着他，白宣明抬起头，贴在他耳边。

“这个消息么，”他笑着说，“我明天再告诉你。”

说罢他侧过脸，在小房间柔和的灯光当中，吻住了顾雪临的嘴唇。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