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这样僵持下去,白宣明鼓足勇气,再次试着开口:“小穆总……”
穆之桥突然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接着一招手,叫来附近的侍应生。对方是个beta,白宣明看着他走近,有点不明所以。
穆之桥对着白宣明指了一下。
“他是什么性别,”他问,“你能看出来吗?”
那侍应生自己也云里雾里,看看他,又看看白宣明。穆之桥的声音多了点不耐烦:“你照说不误,小费不会缺你的。”
“……好吧,”看在钱的份上,侍应生开口了,犹犹豫豫地看了一眼白宣明,“嗯……看不太出来。不过肯定不是alpha。”
“这样,”穆之桥淡淡地说,“你怎么知道?”
侍应生小心翼翼地说:“他身上alpha的气味浓得要命……要么就是标记,要么就是一直和alpha待在一起,对方给他沾上强烈的气味,就是……”
“占有欲强得要命,在这宣示主权呢,”穆之桥接过来说道,“是不是?”
侍应生意识到氛围的不对,紧张地看着他俩,也没点头,也没摇头。穆之桥从钱包里抽出一叠大钞,看都没看,挥挥手让人走了。
白宣明僵得脖颈处一片冰凉。穆之桥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
“顾雪临这个家伙,还不如亲自来呢。”他说,仿佛自言自语一样,“这样我还能揍他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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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不怪白宣明,可能也怪不得顾雪临。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久居芝兰之室……总而言之,自从两人在一起,而且天天腻在家里不出门之后,白宣明现在对顾雪临的信息素,早已经彻底脱敏,跟自己的一样。穆之桥不说,他自己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身上都是另一个人的气味。
而……让他身上,沾满顾雪临的味道,多半也不是那人故意的。是因为他们现在就像两个连体婴一样,白天在一起,晚上也在一起,做个饭都要蹭蹭对方,更别说工作,睡觉,活动……顾雪临的信息素,在标记的那天已经变成了他的一部分,在后来的日常里一直在加深,可能早就把他腌入味了。
怪不得他不要顾雪临来,那人也没坚持。
因为他从在外面露面开始,就已经全身上下彰示着自己属于另一个人的信号了。
穆之桥叹了口气。
“说实话,小白,”他说道,“自从知道你们两个的事情,我已经不再奢求这个了。当然不爽还是真的,不过……”
他顿了顿:“你不妨对我坦诚点。之前你发情了,是不是?”
白宣明移开视线,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穆之桥说,“没再用抑制剂吧,顾雪临这个家伙不会这么没用?”
白宣明忍不住笑了一下,开口让他放心:“没再用。”
“是吧,好吧,那就好。”穆之桥含混道,自己也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他对你好吗?”
白宣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非常好。”他回答道。
“好吧,”穆之桥放下筷子,这才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开饭吧,我饿死了。”
餐厅又是让穆之桥选的,这次是一家传统餐馆。穆之桥以往跟他约的时候,总是会选择西餐厅,或者别的什么高档餐馆,这是头一次……在这种相对简朴的地方吃饭。白宣明低下头的时候,愣了愣。
穆之桥指了指餐桌。
“这几道菜,”他说,“浮味汤面,琥珀豆腐羹,雾蕉馅饼。是我家乡的特色。”
白宣明一怔。
“我的家乡在红叶城。”穆之桥低声说,“我小时候……十岁之前吧,住在那里,后来老头的生意做大了,就举家迁到了繁城。说实话,在那里的时候,对那里的食物也没什么感觉,但离开之后,却时不时会想念。夏辞那个家伙说……”
他顿了顿,拿着筷子,露出一个仿佛很无奈的笑容。
“他说小穆总,你是一个很别扭的人,”穆之桥说道,“你根本不懂自己的喜好,但凡是你说你喜欢的东西,多半都是假的,是你因为不了解,才不肯放弃;你每天都要用,离了不行的东西,你又爱说你不喜欢。那时候我们在吵架,我把他赶出去了。不过……”
“有时候我在想,小白,”他说,“我不够了解你,或许我嘴上所说的喜欢,在你看来,也不过是我在跟自己找别扭。我其实……”
“我知道。”白宣明低声说,“小穆总,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并不觉得你对我的喜欢是假的,不如说,雪临不在的时候,因为有你在——你和周蘅——我才没有真的去找死。只是,我和雪临的牵绊太多……他为了我做了很多很多事,甚至牺牲了自己的记忆,我也努力为他做过很多事,他不在的时候,对我来说,真的……并不觉得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白宣明安静了片刻。穆之桥也没说话,小餐馆里有着流水红叶的布景,此时两人都没说话,一同默默地注视着红叶从小山上飘落。
这是他和穆之桥之间,第一次没有谁不在状态,没有谁找借口,清醒,直面地沟通这件事。
“我没法对你假设说,如果我小时候没有遇到顾雪临,现在可能会是什么样。”停了片刻,他认真说道,“因为……和雪临的相处,塑造了我这个人。你喜欢上的小白,是和顾雪临在一起的小白。所以我……的确没办法回应这份感情。这和相遇早晚,性格合适之类的都没什么关系,只是因为我……”
生来就是顾雪临的人,顾雪临也生来就是我的人。这话他实在是有点不好对穆之桥说,在心里接续了下去。而从穆之桥的脸色来看,不用自己说,他也听明白了。
穆之桥耸耸肩,叹了口气。
“他也不容易。”他妥协般地说道,夹起一块雾蕉馅饼。
白宣明笑了笑。
“他其实很羡慕你。”他说。
“他?”穆之桥扬起一边眉毛,“他羡慕我什么?”
自由的生活。白宣明心想。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可以自在地喜欢任何人,大方地追逐喜欢的东西。这都是顾雪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一直渴望得到的事情。
“拥有自己的人生。”白宣明回答道。
这次穆之桥迟迟没有说话。两人各自安静地处理自己眼前的食物,过了几分钟,穆之桥才开口。
“下次有空的话,”他说,说得很别扭,似乎自己在和自己打架,“把他也叫出来,我带你们去红叶城玩。”
白宣明笑了。
“一言为定。”他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