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并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脚底下的水镜幽邃荡着涟漪，周围已经陷入黑暗，它却亮的不行。

他看不到后续发生了什么，只记得第二天新闻便报道国际通缉犯普拉米亚被日本警方抓获的消息。

那时五人刚结束侦查课到食堂吃午饭，萩原研二坐在幼驯染的对面，左手撑着脑袋，看着挑食的人把菠菜拨到盘子边缘。

“喂，hagi。”卷发的幼驯染忽然抬眼，“你从早上开始就魂不守舍的。”

萩原研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左手一直撑着额侧，指尖微微发凉。

他放下手，有些哀嚎：“这次前辈他们速度怎么那么快，我还好期待着见识见识普拉米亚的炸弹呢，绝对是没有见过的类型。”

松田阵平哼了一声，懒得理他。

新闻主播平板的声音仍在背景里流淌，详细描述着抓捕过程中的惊险，爆破物巧妙拆除，警方无一人伤亡，一切圆满得如同教科书案例。

萩原研二却垂下眼，他记得自己舀起了一勺味增汤，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

那时在想什么？

如果放在平时，他肯定已经忘记了。但对小阵平他总是记得很清楚，他总觉得幼驯染有事情在瞒着他，却又找不出来不对的地方。

只好拍拍脑袋，怀疑自己想多了。

萩原研二捏着汤匙的指节微微收紧。

食堂的窗户很大，午后的阳光泼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光洁的桌面上。

他凝视着那片轮廓模糊的深色，忽然想起昨日梦里脚下好像有一片水镜，也是这么深，这么亮，映不出任何人影、只有无尽荡漾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波纹。

“……hagi?”

“嗯?”他回过神，发现小阵平正盯着自己。

“汤要凉了。”

“啊，抱歉。”他重新拿起勺子，鸢紫色眼眸还残留着对自己的困惑，“只是在想……也许我们该找个时间，去神社拜一拜了。”

“哈?”松田阵平挑眉，“千速姐以前让你拜的时候不是不信吗？”

“突然觉得，”萩原研二记得自己望向窗外明媚到刺眼的天空，轻声说，“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萩原研二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确实忘了，忘了做的是什么噩梦，遗失了过去。

原来是他一次都没有抓住啊。

涟漪以他为中心，一圈圈扩大。

在那些荡漾的波纹里，他忽然听见了微弱的声音，不是回忆里的喧器，而是此刻，从黑暗深处、从水面之下传来的，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hagi……”

是松田的声音。

稚嫩的，清脆的。

萩原研二猛然起身。

水镜开始发光，不是刺眼的冷光，而是温暖的、橙黄色的光，像傍晚穿过警校宿舍窗户的夕阳。

光晕中，他看见自己的倒影渐渐变了，不是穿着警服的模样，而是幼时，头发稍短，笑得没心没肺。

那是六岁的萩原研二。

倒影中的小萩原忽然眨了眨眼，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然后，小萩原抬起手，不是触碰镜面，而是朝着镜面外的他——

伸出了手。

萩原研二怔住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如今半透明的手指，又看看倒影中那只小小的手。

漫长的犹豫后，他终于也伸出手，指尖与倒影的指尖隔着镜面相触。

没有穿透。

没有坠落。

一股实实在在的力量传来，将他向下拉去。

水镜碎裂成万千光点，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却又像在上升。

耳边呼啸而过的不是风声，是警校的樱花、第一次穿上的警礼服家人们的笑声，最后是小阵平喊他的名字，尾音拖得绵长，像穿过雨幕的手，想抓住什么，却被越来越沉的黑暗缠上了指尖。

樱花、笑声、呼喊的余温都在极速褪去。他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心跳沉落，隐约听见心电监护仪嘀嘀响的蜂鸣声。

“医生，他什么时候才能醒？”那声音带沉静却带着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