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才下过雨,晚风裹着七月特有的潮湿暖意吹过,松田阵平抬头隐约能透过纱帘看到四个正在挑选食物的朋友。
身后的樱花树早过了花期,墨绿的枝叶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几片迟落的残瓣被风吹过,轻轻落在他后脑勺。
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一小片暖黄,将松田阵平的影子拉得很长。
寺阪久树站在樱花树的阴影里,看着兴致勃勃半蹲在路边喂猫的长官,实际上也才只比自己小两岁的少年。
前两年刚毕业的优秀生也从手忙脚乱接收任务情报变成现在的游刃有余,现在已经能从国际通缉犯手里拿到炸弹图纸交给执行任务的长官。
他看着松田阵平将浅蓝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和胳膊上的白痕,指尖夹着一小块拆开的鲷鱼烧,正耐心地伸向脚边缩着的三花猫。
寺版久树把事情交代完后,静等片刻。
松田阵平最先捕捉到那抹反常的身影,本该在离开的寺阪久树,此刻在树的阴影下不动,他抬眼扫了圈空荡的便利店门口,萩原研二去买咖啡还没回来,便直起身,在对方身前站定:“怎么了?”
阴影将寺阪久树半个身子裹住,唯有熨帖的西装肩线还映着廊灯的光。他比两年前见时瘦了些,却仍显青涩,眉骨下的阴影更深,薄唇抿成直线,指节在身侧攥得发白。
松田阵平没催,只是靠着墙漫不经心地转着指间的一把工具刀,直到对方喉结滚动两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警察厅要新建秘密情报部门……您早就知道,对吗?”
“嗯?”松田阵平手中顿了顿,金属外壳在指间转了半圈,眼底闪过丝意外,随即又沉下去,语气里掺着点说不清的感慨,“已经开始了?”
那么零他们已经被看中了吧,也难怪,毕竟他们已经解决了五起案子。
路道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萩原研二蹲在猫群里,使劲盯着那个黑猫。
他没听懂,却从松田阵平难得凝重的神色里猜出门道。
那双鸢紫色的眼眸晦暗不明地看着松田阵平的手掌熟稔按在寺阪久树僵硬的肩膀上,指腹轻轻敲了敲对方西装上的纽扣:“寺阪,多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对我说敬语。嘛,这件事,我是懒得跟上头那些人打交道。”
“咦?松田呢?”远处有人疑惑询问身边的人,脚步声踩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松田阵平听见声音回头时,路灯的光恰好落在他眼底,萩原研二看见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亮了亮。
他没有着急现身,只是偏了偏头,发梢的叶瓣随之滑落,飘进脚边的水洼里,晕开一圈极淡的涟漪,松田阵平说:“你应该比谁都明白我的身份,行动组里的成员也是,建立新的是一定的。”
这句话里带着了然,松田阵平是知道自己在那些人眼中的存在,可萩原研二听见后瞳孔放大,那张俊美的面孔上的表情一瞬间空白后,所有的情绪汹涌澎湃地涌出。
为什么……小阵平要这么说自己?
寺阪久树垂眸,左颊那颗痣像被暮色浸了层冷墨,嵌在苍白皮肤里,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沉了几分。
风卷着水洼里的涟漪往脚边漫,叶瓣在水面打了个旋,终于沉进浑浊的水底。
“新的行动组……”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比方才更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会在这届警校生中选择,他们会发现你的身份……”
松田阵平唇角勾起,眼底有漫不经心的讥诮,那笑像是对他陈述的现象求之不得,他说:“啊,我等得就是那一天。”
寺阪久树默声,点点头。
可现在经验少的公安警察并不知道,他所说的“他们”是组织,而松田阵平说的指向所有人。
萩原研二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幼驯染,头疼已经停止,他却浑然不觉。
方才松田阵平那句“明白我的身份”还在耳边绕,寺阪久树的话又像根冰锥,狠狠扎进他心口——
什么叫他们会发现他的身份?小阵平到底在他们眼里成了什么?是需要被警惕的对象,还是早就被划进舍弃名单里的人?
他太了解小阵平了。
那个看似桀骜、总把麻烦挂在嘴边的幼驯染,实则比谁都看重朋友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