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切原回消息很快,看见幸村不回,不到十秒又发过来一条消息,像是生怕他拒绝。
世界第一网球选手:[引用]你答应过我的。
[引用]的位置,是那张作业本封面的图片。
000:可以。
可以。
砰。
想到昨晚,幸村莫名觉得窝火。
不由分说的把他喊回来,不由分说的喊他打球,然后又打得不留余地。
砰。
“本局幸村胜,比分2:2。”
比赛来到第五局,目前比赛时长在两个人有意无意的控制下,柳垂眸记录着时间。
十五分钟。
偏快的节奏。
丸井蹲在地上,撑头看比赛,“他们…呃,吵架了?”
太诡异了这场比赛,切原往死里打压,幸村似乎是顾及着自己的身体,战线太长的球统统放弃回击,以至于这场球除了第一局还算偏指导性的有来有回,发展到目前的2:2的局面。
更诡异的是,很突然的,这场球就打起来了。
柳生扶了扶眼镜,他用手点了点切原,“很明显,这场球再不打,我们的这个后辈,就快要憋死在笼子里了。”
丸井了想想昨天,切原站在展柜前掉眼泪,一颗一颗的似乎要砸穿地板。信以为真的点了点头,“但就目前幸村的身体状况来说。”
柳摇头,“切原看着打得凶,但在刻意的回避了。他要么直接打精市现阶段不接的球。以精市目前的状况,他不会跑过去接球的。”
在切原的主动权里,又凶又狠的长线球打过去,球落地距离底线极深,不出界。但幸村不会跑过去接。
“他要么打短球。但大多数都有刻意的把精市控制在中场的位置,不让他动作幅度太多,中场也是最好借力反力的位置。精市知道,所以也自动略过了那些球。”
柳轻叹,“我还是第一次见赤也这么理智的控球。”
柳生双手抱胸,在柳说完后,才继续说道:“也很明显,这场球打得,幸村快要闷死了。”
比分看似拉扯的有来有回。仁王精辟道,“有种看打假球的感觉。”
桑原摇头,他说不是。其余人纷纷望向桑原。
桑原不太适应这种视线集中的感觉,他沉默道:“两个人都在真情实感。”
真情实感的生气,真情实感的难过。
说出去都很好笑,立海的附属中学的网球部部长和二年级的王牌打球,有来有回的打‘假球’,但又在很真情实感。
“……”
“唉。”丸井不是很想叹气,他此时也有些难过了,“怎么突然一下子,感觉变故什么的,也太突然了。”
他这句话也很突然。
但其余人都听懂了,也太突然了。明明早该有心理准备,但变故来临的这一刻,也太突然了。
注视着一个人,创了一种信仰,侍奉着一个随时会陨落的神。*
丸井摇头,把突然冒在脑海里的想法甩出去,不太吉利。
注视着一个人。
丸井抬头看向幸村,创了一种信仰,等待一个随时会回望的神。丸井这样想道。
砰。
“本局切原胜,比分3:2。”
“本局幸村胜,比分3:3。”
“本局…”
真田注视着网球场上的两道身影。
他想到了去年的时候,因为幸村要送切原回家,他和真田自然而然的就分开走了。那时候真田还有点吃味,他扒着帽子,默默问道。
‘你很喜欢切原?’
幸村说也没有。
幸村顿了很久,他说很巧。
真田问巧什么。
他说,很巧,我两次见他,问了他同一个问题。我问他,你这是要去哪。
幸村当时说着自己先笑了。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东京,他没找到路,我问,你这是要去哪。第二次从园艺部出来,他又在乱跑,于是我就又问他,你这是要去哪。’
‘他甚至不记得有一个人给他指过一次路了。’
幸村后来不给他指路了,就这样散漫着,跟在切原后面,送他回家。
不然切原是找不到回家路的。
他总爱乱跑。
真田垂眸,注视着切原。
‘乱跑也没关系,我在后面跟着就是了。’幸村笑道,‘他会跑回来找我的。’
就像丸井说的那样。
切原刚来网球部的时候,恨天恨地的。就像一个向外显化的仁王,仁王总是收敛着,不让人看出那些情绪。但切原不一样,他会向外消耗别人。
不怎么熟知,所以肆无忌惮。
也是因为不怎么熟知,跟人都相隔着距离感。
他能混成现在这副作天作地的模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幸村兜底的缘故。
切原从认识幸村的第一眼,幸村就在后面给他指路了。
变故来临时,最慌乱的是切原。
这样追究下来,连逃跑都显得情理之中。
砰。
切原凑近球网,将幸村回击的网球,以一个刻薄的角度,在球拍边缘擦过,他看似要打短球。切原抬头,和幸村的目光对上。
擦过球拍的那球以一个别扭的力度,打向了中场。
切原向后摔倒。
但幸村没有接。球砸到他身侧,他以一个极为抗拒本能的反应,抗拒了切原砸过来的球。
两个人隔着球网对视。
真田收敛神思,冷静播报道,“单局比分6:6,进入抢七。”
“想打赢我,怎么不放短球。”
幸村轻声问道,“以我现在的体力,我跑不到网前。”
切原摇头,闷声不说话。
这场比赛,仿佛在抢七局才正式拉开帷幕。
切原踮脚,腿微曲,他抬手抛球,角度刁钻的旋转发球直奔边线。
看见幸村跨步,将球抵回中场。
站在球场边缘的看客才正经了神色。
切原强势上前,正拍斜线回击,球落地骤然转变方向。砰!
“比分1:0,幸村领先。”
切原腾空跃起,平击发球。
他的所有球,所有球。都在幸村这里有过门路。
切原和幸村打得第一场球,是在沙地上,切原挑衅的问他,‘你是怕自己持久力不行吗?’
切原那时候还在想,自己暗自努力之后,像jump漫画的主角一样,将网球部所有人都打败,然后颐指气使的说一句。
[以后就让我切原大人,来带领你们走向全国吧。]
他们那时候打得也是七球。
“比分1:1,双方平。”
那时候在沙地里,切原在幸村手里拿不到一分,他相当狼狈的摔在沙地里。
“比分2:1,幸村领先!”
“比分2:2,双方平。”
“比分2:3,切原领先!”
幸村抬头,看向切原,在昏黄日落里的少年,额角的汗珠擦过眼角,显得狼狈至极。那滴汗又顺着他眼角滑落。
幸村轻叹。
唉。
算了。
算了。
“比分2:4…”
“比分2:5…”
“……”
切原拿球拍的手都在颤抖,他抬眼看向幸村,明明作为得分的一方,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砰。
“比赛结束。”
“比分6(2):7,切原…获胜。”真田顿了一秒。
幸村收起球拍,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甚至还面带笑意的走上前,幸村探出手,等着切原从地上站起来,他夸奖道:“你赢了。”
如果你很难过的话,如果这样能不让你这么难过的情况下,那就是你赢吧。
切原甩了甩头,汗珠四处溅落,他拿手擦了眼尾的位置,揉的眼眶发红。
“我赢了。”
切原这样说道,他从地上缓缓爬起来。
他又喃喃了一遍,“我赢了。”
“嗯,你…”
切原从地上站起来,仿佛从汗水里洗出来的少年人弯眼笑,他看向幸村,看向网球部所有人,然后弯眸笑道。
“那我可以是网球部的部长了吗?”
输赢的话在这一刻显得太过于虚无缥缈。
“……”
幸村的手僵持在半空,他错愕的抬头,目光紧紧看向切原。
切原没有理会他震惊的神情,伸手缓缓握住幸村的手。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切原握着幸村的手,将他向前拉扯了一步,额头抵在幸村肩窝处。
“相信我,不会断在我手里的。”
国一时少年人稚嫩的身影和此时切原的身影重合。
[不会断在这一届的,相信我。]
他念了那么多遍,那么多次,幸村部长呢。幸村部长怎么不在。切原清了清嗓子,企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回东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