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依仗踏上了返回冕都的官道。与来时狩猎的激昂喧嚣相比,归程的气氛显得微妙了许多。皇帝李端安然归来,众人各异心思却久难平复。
京知衍独乘一辆马车,位于队伍中后段。车内不知何时被人细致地铺上了厚实的软垫,减缓了行车的颠簸。司礼监的内侍态度恭敬,言说这是因许公子救驾有功,皇上特意吩咐要好生照应。京知衍颔首致谢,目光却落在软垫锦缎的滚边上,那里用银线精巧地绣着连绵的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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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古穹骑在马上,嘴里嚼着云翳早上赏的鹿肉干,一双豹眼却时不时瞟向前方的背影。荼七在他一旁信马并驾,脸上同样写满了困惑。
“豹哥,”荼七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鲍古穹,“侯爷这是……捡着金元宝了?从早上起来就不对劲儿。”
鲍古穹想起昨夜自己睡得死沉,今早起来就见主子神采奕奕,不仅没因这几日的奔波而疲惫,反而眼底放光,甚至还难得地和颜悦色,给他们俩一人塞了一包上好的鹿肉干。问及原因,云翳只含糊说“事情了了,心情好!”。
“啧,”鲍古穹咂咂嘴,“不对,这事儿不对!”
“哦!我知道了!”荼七眨巴着眼,一脸天真,“陛下平安回来,侯爷洗脱了干系,这还不值得高兴吗?要我说,这天大的好事!” 荼七说着,手偷偷地往鲍古穹那包肉干探去。
“啪!”鲍古穹正凝神思索,想也不想一掌拍开那只“贼手”,没好气地低斥:“自个儿那份儿呢?这么快就扒拉完了?”
荼七揉着被拍红的手背,扁着嘴道:“就那么一小包,还不够塞牙缝的……”随即堆笑道:“豹哥,你的分我点儿呗?”
鲍古穹无奈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还以为你是光长食量不长个子,没想到连脑子也不长……” 言罢,扔给他余下的半包鹿肉干,无语地打马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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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驾入冕都,京知衍被一路送回了国公府,自有府中下人接应。京知衍甫一下车,瞿叔便迎了上来,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忧与关切。京知衍见他这般情状,心下已然明了。许介弘定然已知晓蕃原围场发生的事。
“瞿叔,”京知衍语气是一贯的平静:“我无事。”
瞿叔紧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公子回来便好,回来便好……国公爷今日有事不在府中。临行前特意吩咐,若公子回府,不必前去请安,让公子先好生静养,一切以身体为重。外间诸般杂务,且不必挂心。”
京知衍用了些清淡的粥菜,又服下安神汤药,囫囵睡了一个多时辰,虽身体依旧倦怠,但神思倒也清明了许多。
天色将要入夜,许恪弘还未归府。
他刚起身,院外便传来了踏槐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公子,司礼监的公公到了府门前,说是奉旨前来,请您前去接旨。”
京知衍整理衣襟的手微微一顿,比许介弘的诘问先一步抵达国公府的,竟是一道来自宫中的圣旨。
他神色未变,只淡淡道:“知道了。”随即换了一身蕉月竹纹锦袍,脸上虽少血色,周身却自有一番清峻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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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前厅,只见许国公府中门已然敞开,一名面白无须的司礼监内侍正手持明黄卷轴,神色端肃地行入堂前。他身后跟着数名小内监,手捧朱漆托盘,其上覆盖着杏黄色绸缎,隐约可见底下盛放的官服、玉带、金银等物,流光溢彩,显是赏赐颇丰。
府中仆从早已跪伏一地,气氛肃穆。
京知衍缓步上前,依礼撩袍跪于香案之前,垂首恭聆。
【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闻士之效忠,宜沛渥恩。兹有许氏子守默,国公介弘之侄,丹青妙笔,冠绝当世;忠勇赤忱,迥超流俗。朕偶陷险厄,尔临危蹈难,奋身救驾,乃擎天保驾之功,实堪褒赏。”
朕惟才不可弃,功不可没。特授尔为中顺大夫,秩正四品,赐绯银鱼袋,领宫廷画院供奉,掌内府书画鉴藏、御前丹青事宜,另赐白银千两,蜀锦十匹,玉带一围,以示殊恩。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