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翳躲在暗处，目光扫过那两个昏昏欲睡的内侍，以及帐外几名站得歪斜、强打精神的士兵。他指尖微弹，几缕异香飘散而去，守卫和内侍的脑袋便彻底垂下，死死睡去。

云翳迅速闪身入帐。帐内药味弥漫，混着淡淡的血腥气。他快步走到榻边，借着昏光一看，心顿时揪得更紧了。京知衍原本苍白的面庞上泛着潮红，呼吸有些急促，眉头紧锁，额角鬓发已被冷汗浸湿。干燥的唇瓣微微开合，间或溢出几句呓语：

“娘……别走……娘亲！”

“娘亲，你别走……”

“冷……好冷……”

那声音模糊断续，听得云翳心疼。他伸手探向京知衍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榻上的人发了高热。

看着他在梦魇中无助挣扎的模样，云翳拂开京知衍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凌乱发丝，小心翼翼地将京知衍冰凉的手全全握入掌心，一手抚着京知衍的肩背轻拍，想说几句来安慰他，却又想不出什么来劝慰，他口中的梦呓是他的血海深仇。

京知衍攥紧了云翳的手指，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良久方安稳下来，沉沉睡去。云翳连忙取过旁边水盆中的帕子，浸了冷水拧干，轻轻敷在京知衍滚烫的额上。

云翳就这样守着，一遍遍地更换帕子，用湿润的帕角小心滋润他干裂的唇。目光贪婪又疼惜地流连在京知衍脸上，描摹着他挺直的鼻梁，微蹙的眉心，深邃的眼眸。这双眼望向他的时候，有时是深不见底的清涧，有时是灼灼燎原的心火，怎么都好看。此刻却安静地阖着，只剩两弯垂扇的眼睫，投下长夜般的阴翳。

不知过了多久，京知衍的高热似乎退下去一些。他长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时是涣散的迷茫，眸中氤氲着水汽，影影绰绰地映出榻边的人影。京知衍怔怔地望着，迟疑许久，终于抬起手，缓缓触向云翳的脸庞，落在那蹙起的俊眉间，只一下便抚平了他心中潮湿的褶皱。继而小心翼翼地下移，抚过颧骨、下颌、最后轻轻落在唇角。像是在确认一个绮丽缥缈的幻梦。

云翳一动不动，任由那微凉的指尖在自己脸上游走，心中最柔软处荡开一重重疼惜与悸动。他终于伸手，握住京知衍的指尖吻了一下，轻声说：“是我，不是梦。”

熟悉的声音和温度穿透了京知衍昏沉混沌的意识。他的双眼停驻在云翳的脸上，涣散的眸光微微凝聚，终于清晰地映出了云翳的脸庞。

下一瞬，云翳已俯身珍而重之地将他拥入怀中。京知衍身体倏忽一僵，那是习惯保持警惕的本能反应。但那坚实的胸膛又传来无边的温暖与力量，将他一直紧绷的神思和身体渐渐包裹、融化。他闭上眼，缓出一口气，心中日复一日修筑的孤墙冷垣终于在此刻土崩瓦解。

京知衍轻轻地回抱住了云翳。

两人静静相拥，帐内烛火摇曳，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云翳将下颌轻轻抵在京知衍散发着药香的发顶，嗅着这熟悉的气息，恍惚觉得酸涩与欣喜双双疯狂长出枝蔓，缠绕交织着，都是京知衍。

许久，云翳才稍稍松开了手臂的力道，却仍将人牢牢圈在怀中，舍不得放开半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京知衍的额头，他低头凝视着京知衍已然清明的眼眸，指腹轻轻摩挲他微烫的脸颊，低叹道：“你是不是就仗着我心悦你，喜欢得快要发了疯，所以才次次都这般不管不顾，让我心惊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