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里难以宣之于口的爱恋,落成了一场潮湿不歇的雨季。
——于是他回想少年时代,总是淅淅沥沥。
不知道吧,陈我愿,你为什么总难过。
想得多也错。
你没有哥哥的样子。
江别川的手慢慢摸到他的头,陈我愿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要振作,他要假装毫不在意,他才不要江别川看不起自己。
冷沉的空气化作一声掺杂无数情绪的轻笑,陈我愿拿下来江别川的手,握了握,短暂分开一点距离,缓声喊道:
“小川。”
“你就叫江别川,我就喊你小川。”
如果还有人欺负你,像初中那样,你要先想到我,因为我保护你,天经地义。
就说两人心有灵犀,的确灵犀。
因为被同辈喊“小川”,江别川首先就会想到那个林迈。事实跟陈我愿猜的相差无几,他上初中时总有人欺负他,是后来林迈找上他的时候,那些别的小混子才被赶跑。奈何林迈总是做出一些明目张胆的暗示,江别川觉得实在没法跟他成为朋友。而最后中考还是倒霉了,他就对整个镇中的回忆都不太好。
可是现在他有哥哥了。
如果是哥哥的话,他就可以任意依靠、依赖了。
江别川就是想要一个这样的人陪着他,同时不能让妈妈伤心,还要让自己过意的去。
即使他可能早就生出了私心,他觉得自己在用这层继兄弟的关系,掩盖自己的见不得人的夜梦,他害怕被惩罚,他觉得自己不是妈妈的乖孩子。他不想听他妈的话,他觉得有幽冷的香不断引诱着自己,却执拗着尊严不愿意想某些可能性。
江别川闭眼,不再想这些,点了点头,缓缓说:“快十一点了。”
陈我愿“嗯”了声,也没再说话,只是继续用脸一点点蹭他,最后唯有嘴唇是凉的了。于是他就用干燥的嘴唇轻轻贴了下江别川的脸颊,碰到暖意就满足了,之后说:
“你从家里洗过澡来的。”
因为陈我愿刚才将手伸了进去,确定里边穿的就是睡衣。很单薄,就一件。
不走了就好了。
他将额头抵在江别川颈间,低头,躬一点点,翻出手机。
江别川感受到陈我愿对自己的依赖,因为现在他整个人的重量都托给了自己,额头为支力点,抵得他肩窝都疼了。
他正想看看陈我愿拿手机干什么呢,然而陈我愿侧了角度,亮度调到最低,一点儿都看不见,就连被摔裂的纹路都不清楚了。
陈我愿抬头瞥一眼,忽然说:“叫哥。”
他语气正经着,江别川觉得就这样挺好,不假思索,听话。
“……哥。”
陈我愿轻哼一声,不咸不淡,继续看手机:“再叫一声。”
江别川:“哥。”
陈我愿抵在他肩上的额头稍微动了下,忍着一点洋溢出来的语气,说:“你再叫。”
他在江别川看不见的暗处回了几条微信,打字时而跳出键盘的声音,江别川也没怀疑什么。
“哥。”
陈我愿回完信息,主要是徐争风的,徐争风还跟他道歉呢,他一边重复不用,一边分神想起徐正梁那个二百五,带着点儿情绪,说话漫不经心,却又正经:“再叫操*你。”
江别川脱口而出:
“哥。”
“……”
闻言,陈我愿淡淡撩起眼皮,半挑眉,突然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用膝盖抵开江别川的腿,江别川还没站稳,他就直接提胯顶了上来。
江别川闷了一声,蓦地垂首,抓住陈我愿的手臂,从脖子红到耳根。他想站直了,然而陈我愿还抵着他的腿,就快要以奇怪的方式坐人单条腿上了。
陈我愿眼睛里充斥着冷淡,半笑不笑,反说:“早就想孝敬你哥了?”
哦……某种程度上,这一声哥反而拓宽了亲密接触新天地,都不需要理由了。
只是这些情思没有名分。
喜欢的人也不是自己的。
甚至某一天,他要是跟人谈恋爱了,自己就什么都不是了。
陈我愿想到这些,就高兴不起来。于是他幽然提嘴角,凉凉说:“上高中不许谈恋爱,听到没。”
江别川清澈地看着他,半晌“嗯”了一声。
……因为你觉得自己还是会被抛弃。
江别川慢吞吞站稳身体,而后抬手,碾过陈我愿湿冷的眼角。即使在黑夜里,他还是能看见陈我愿闪烁的眸光。
嗯,新承认的哥是个脆弱的哥。
不安慰了。
于是他说:“记得给我写寒假作业。”
“……好。”
陈我愿不跟人瞎搞了,适可而止,将手机递过去:“快十一点了,给你妈打电话吧,说今晚上在你同学家,不回去了。”
江别川看着他,扯平腰后贴身的睡衣,眉目淡然,摇头:“不打。”
一阵沉默。
陈我愿将手机放在一边,语气也恢复如常,他的音色带着点儿磁性的冷感,像轻压下的琴键:“……回去小心。”
屋子门近在咫尺,江别川点点头,转身,拧把手出去。
陈我愿听着关门的“吱啦”声,过两分钟,才压下心头各种情绪,“啪嗒”一声将灯全打开。
此时,整个出租屋清净下来,荷花池小区静谧得只剩冬天的萧索气息。江别川走了,他心里就又成了空落落的一片。
他去了一趟洗手间,过会儿出来,隔着阳台玻璃,还看见那白袄走在荷花池子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