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晚上跑出来，第一时间是想报警的。

可是他就是按不下去那个号码。万一自己证据不足呢，万一陆文德被酒瓶砸了也没什么大碍……他报警是怕陆文德死掉，但是不报警，并不是自己想逃避责任。

他只是觉得，自己被打就被打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出来社会，总是要吃教训的，反正他也不怕疼。

陈我愿站在隔一条街的地方，正抬脚鼓起勇气过去，远处却传来警报车的声音。

“……”

陈我愿攥了攥手上的书包，闭了闭眼，已经准备自首了。那几个警察出来后，直接上了三楼无界，不久后，擒着清醒的陆文德下来。

他们又跟贾二在底下说了几句，再向另外一个憔悴的女人交待几句，随后让女人跟他们一起上了车。

那全程没有传唤别的任何人，陈我愿站在巷子口，目送警车离去，他心里惴惴不安的情绪，很快变成了疑惑。

贾二送走警车，正要上楼，却在转身的时候看见对面的陈我愿。

陈我愿接收到视线，很快大步跑过去，跟着上楼梯，非常突兀直接问：“贾二老板，陆文德怎么了？”

贾二冷哼一声，站在高处，打量一遍陈我愿，问道：“哟，你怎么了？你一大早上哪里去了？啊，还穿着短袖不伦不类，这什么造型？怎么没冻死你？”

陈我愿犹豫了下，干脆直言：

“我昨晚回宿舍，陆文德喝了酒发疯，他拿刀子要刺我，我砸伤了他，没办法再待下去就跑了。”

贾二气冲冲，拎他回宿舍，让他站在门槛：“你自己看整个屋子被陆文德砸成什么样了，赔钱啊，都给我赔钱，电脑什么的全给我砸了。这就是你找的吹拉弹唱样样精通的好人，啊，我真是被你害惨了。”

陈我愿扫视整个房间，简直乱得宛如遭了贼劫。他先不管索赔的事情，执着问：“……所以陆文德怎么被带走了？”

贾二呵呵冷笑：“他趁我们在底下喝酒吃饭，他还是出去了，他去找他妻子去了，殴打了他妻子之后逃了回来。对，他妻子姓姜，不知道你刚才看见没，姜女士今早躺在家中醒来，对已经离婚且继续实施暴力的丈夫忍无可忍，证据足以立案，警察就找上门来了。”

陈我愿额头出了一层冷汗，心想他这次简直是逃过一劫。陆文德看似软弱且性格反复无常，躲着人酗酒抽烟，仔细想来的确像是有暴力倾向。

“你问完了……这下得谈谈赔偿事宜了吧？”贾二找来劳动合同书，将身份证还给了陈我愿。

陈我愿收好身份证，抬眼，像已经有所思考，语气也不卑不亢：“虽然人是我找来的，但也不可能完全是我的责任吧？”

“贾二老板，陆文德留下是你签字确认的，你看我身上这些伤，我这算工伤吧，在你宿舍里发生的恶性事件，你是不是也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贾二昨日醉酒的亲昵之态撤得一干二净，也不把大小伙子当儿子了，脸上露出无耻资本家的表情：

“身份证还你了，那劳动合同我也不要求你履满一个月……你前几天工资作赔偿，连着我兄弟克扣走的三百文儿。”

陈我愿略微算了一下，四天工资320，加上就是620，可是账号里直播的钱按理也有分成，他根本没自己注册，当时就被贾二忽悠着白干，跟平台分后，里边至少还有一千块。

那他差不多赔了贾二两千块。

陈我愿忍气吞声，弯腰错身进去收东西：“……行。”

贾二挑眼皮，看人答应的干脆，良心还知道痛0.1秒。但他毕竟是邪恶的老板，他不可能心疼员工，故而没好脸色转身：“行行行那你赶紧给我收拾好了走人，过新年的真是气死我了。”

陈我愿没再说话，又一把关上门，他先去给手机充电，又洗了个热水澡。

大概半小时后，陈我愿吹干头发换上干净棉袄，找到自己的包，收拾好几件旧衣服，检查最后剩的隐蔽的800块，带上身份证。他还顺走了屋子里能吃的几袋子面包和零食，装到江别川给他的书包里。

最后临走时，陈我愿还是不服气。于是他回头开机，突发奇想查看两台电脑，结果，原来只是看起来被砸了，功能什么的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没辙……贾二真是坏透了。

毕竟除了电脑，他看不出来这屋子里还有别的什么值钱玩意儿。

陈我愿心里又拧巴又生气，离开时，抬脚，哐当一声把那空心木板门踹出了个豁口。

之后他跟着地图，在更靠近商城的地方，找租房的位置。他无比庆幸自己早有打算，前几天一直在看房源。

原本还想着找人合租便宜呢，现在出了陆文德这档子事，陈我愿还是决定自己租小单间，划去了几个备选项。

当然了，他就最后的800块，在这地方究竟能不能租得起，其实岌岌可危。

恰好此时手机响了，微信弹出消息。

陈我愿低头，开手机，看见壁纸上的江别川又是一阵心烦意乱。

可是不忍心换掉。

当初照片删一半撤回了。

之后他打开微信，原来是林之昊帝的骚扰信息：【香香，我已经计划着今年维江会面的事宜了，啥时候再来找你玩，你准备好迎接我没（语音转文字）】

陈我愿看见了，瞬间泛起一阵难言，他划到昨日999.99的转账，顷刻间更是糟心，遂毫不客气地回复：

【别来，滚。】

【跟你直升机过一辈子去吧。】

【/微笑/】

陈我愿回完，紧接着拉黑两个贾老板。他又盯了一会儿置顶的江阿姨的账号，做足了心理准备，大逆不道点进去，把有江别川的照片全部保存了一遍。

13年开通至今。其实也没多少。

很快就翻完了。

陈我愿存完迅速关掉微信，又上□□，一样的，做贼一般全存了下来。

——这样，他原本空荡荡的相册里，就都是值得珍惜的照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