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已经是深夜,林潼打开门,略有些疲惫地在洗漱台边用冷水扑了扑脸。
冰凉的触感唤回一点清晰的意识,林潼微眯了眯眼,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回了回神。
傅邺配的临时稳定剂一定有安神成分,林潼在此刻很直观地感受到了。
林潼深吸了一口气,垂眸用湿巾擦了擦手腕上的水珠,随后径直走向卧室。
他记得卧室那边的床头柜里有个带密码的小盒子,之前收拾房间的时候就看到了,只不过不太清楚密码。
盒子带的密码锁是目前帝国市面上很流行的款式,加了个自锁程序。
林潼不清楚自锁的上限,按照一般来说应该是六次左右,所以之前他没怎么敢试密码,只用苏穆的生日试了一下,但显示密码错误,之后他又用饭卡和银行卡的密码试了一下,也是错的。
脑内的那个系统似乎只给他传递了近段时间苏穆的记忆,所以很多事情他都很模糊。
四位数字的密码。
林潼取出盒子,靠着柜子在地毯上坐下来,将手中的盒子放在膝头,头顶壁灯的光晕昏黄,将他笼罩其中,半短发因为低头的动作垂落到肩侧。
林潼垂眸在显示屏上输入了之前看到过的资助打款日期。
1221。
显示屏亮了亮,出现一个大写的红叉。
还是不对么?
林潼微微蹙眉。
他低头盯着密码输入键盘看了一会儿,随手打了几个数字上去。
人在联想数字的时候,只是会无意识地跟自己有关的东西结合起来,林潼点了几个数字,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听到智能锁“叮咚”一声。
手里的锁自己开了。
林潼眸色微怔,捏着盒子一角的手指紧了紧,为什么是……
自己的生日?
林潼其实很少过生日,他觉得自己的出生并不算一件十分愉悦的事,所以周围知道他生日的人也很少。
苏穆……
林潼垂眸打开盒子,看到里面叠放得十分整齐的手札本。
皮质的深褐色手札,边缘带着磨损的痕迹,林潼很熟悉这本手札,是他自己的东西。
几乎从有记忆开始,林潼的生活就是忙忙碌碌,朝不保夕。莉莉丝从城中心的便利店买了新的手札本,说像他们这样的人,即便某天彻底消失也没人会记得,所以要总要留下一点痕迹,证明自己曾经活过。
林潼对此嗤之以鼻,因为莉莉丝自己买的是录音笔。
但还是坚持了下来,不过不常写,只在每次觉得自己要死掉之前会强迫自己写两笔,因为莉莉丝说如果林潼死掉,要记得给她留遗书。
手札里的内容大多都是林潼不会再看第二遍的东西。
他随意翻开几页扫了一眼,内页保存得非常完好,甚至特意用专门的塑封包装密封保存起来。
林潼眸色微怔,这个东西……
怎么越看越像证物袋?
林潼确信这不是自己做的包装,说实话他当年写这个写的特别潦草,因为每次都很匆忙。
从里面的内容也可以很明显看出来。
【冬眠舱还差四十万,地下拳场的31号累积了三周的奖金,赢了他的话应该差不多够了。】
【咬掉了那个富商的耳朵,因为他听不懂人话,现在在逃窜。】
......
【莉莉丝的病更严重了,她说不要管她,听说秦家在招人,去看看。】
【秦家后院有专门的靶场,枪械和冰冷的匕首划在人身上的感觉有很大区别。】
【云层裂开一道光,今晚的月光很凉。】
这么……青春疼痛吗?
看到这里林潼扯了扯嘴角,他那个时候在想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
......
【我要杀了他。】
手札上的字迹大多潦草虚浮,墨迹有深有浅,有的句子甚至没有写完。
没有呼号,也没有控诉,只有一种极度疲惫后近乎旁观者的平静。
林潼在这个瞬间发觉傅邺说的其实是真的,他似乎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用这样的抽离态度来看周围所有的人和事了。
人格解离么?
林潼粗略地扫过十几页的内容,他对这些字句的反应没有他翻开之前想象的那么大,这些事情似乎都已经离他很远了。
人总会随着年纪的增长逐渐变得麻木很多,就像林潼,对于感情的敏感体会在年少时期几乎就已经消磨殆尽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些字眼,林潼还是觉得心里有些闷,就像本身不属于他的反应,叫嚣着想要跳脱出身体,突破理智的束缚。
怎么可能。
林潼随手合上手札本放到一旁,动作间书页散了散,从里面飘出来A4大小的纸张。
白色的一张,在棕黄的内页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纸面写满了字,从上往下整齐地排列下来,字迹清瘦嶙峋,显得几分单薄。
不是林潼的字迹。
【我不知道是你,原来是你。】
【升旗仪式你站在最前面,肩背挺得笔直,阳光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偷偷往左边移了点,就像一直肩并着肩。】
【翘课去看了你在市中心的路演,讲到最后一段的时候看到停在你发顶的蓝色蝴蝶,如果我是蝴蝶就好了。】
【他们都觉得你像太阳。可我觉得你其实更像夜里结的霜,很亮,很冷,碰一下就会化,化了就什么也没有了。那群蠢货,不会明白的。】
……
【我会杀了秦斯,我一定要......杀了秦斯,他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你。】
【等我,我来找你。】
【不要睡,求你,求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