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脱力,索性由着自己陷进沙发里,只伸出右手攥住傅邺的手臂喘了口气。
傅邺将最后一点药剂注射完,轻轻捏了捏林潼的掌心。
这个动作带着点天然的安抚意味,因为药物的缘故,林潼此刻有些失神,漂亮的眉眼间锐利的攻击性散去些许,无端端带上些迷蒙。
傅邺喉结微动,下意识收回手收拾箱子。
“傅邺。”
动作间身后的林潼轻声开口。
傅邺的动作顿了顿。
林潼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傅邺听清了。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
林潼的思绪有些放空,他并不清楚自己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但人总是会在某些时候做一些目的性并不强烈的事情:
“我是什么样子?”
傅邺沉默了很久,林潼索性闭着眼睛小憩。
“两年前那个女人把你拖到我家门口,央求我救你,”
良久,傅邺放下箱子:“她是贫民区的人吧?”
林潼点点头。
傅邺口中的那个女人其实是林潼之前在暗巷认识的一个年轻的母亲,林潼无意间在学院某个富二代在外围飙车的时候救下了她的孩子,当时没有特别在意,但后来自己非常狼狈地爬回暗巷区的时候,唯一想要救他的人也就剩下那对母子。
“她应该很穷,我之前在暗巷区见到过她,”
傅邺索性转过身:“你当时的情况糟糕透了,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傅邺至今依旧记得那年深冬被人用简陋的板车拖过来的林潼是什么样子,浑身都是血,生命体征非常微弱。
傅邺从前做医生,治疗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濒死的人,所以他一眼就能这看出来这个人没救了,或许还有点救,但需要浪费很长的时间,砸进去很多钱。
冬天是适合宅在家里不出门的季节,那个女人根本出不起傅邺的基本收费价格,而且这种死的差不多了的人,出再高的价格傅邺也不想救,太麻烦了。
傅邺漠然地拒绝了那个女人的请求,并劝告那个女人不要继续和这个差不多快死了的人纠缠。
因为傅邺看到了林潼身上很明显地刑讯痕迹。
他身上的伤绝对是带有很强折磨性质的惩戒,在帝国能明目张胆地用刑把人折磨成这个样子的人家,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尽管傅邺并不清楚为什么最后这个人还是逃了出来,但有一点他非常确定,对方觉得这个人已经必死无疑,所以没做追究。
“你还有个孩子不是吗?别把自己家搭进去了。”
傅邺觉得那个女人很吵,待在自己门口会让自己心烦。
他不算友善地劝告完毕就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外面就没什么动静了。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生物,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放弃很多东西,傅邺对此司空见惯,他回到试验台坐了一会儿,思维有些放空,只无端端想起来刚刚在门口看到的,那张漂亮苍白的脸。
血染在林潼的眼尾,脸颊,唇畔,不像是伤痕,反倒像浑然天成的,一点点晕开的美到让人失魂的昳丽。
傅邺知道有些医学生在常年紧张高压的环境下,心理会有些扭曲,在某种程度上,会产生一些对于特殊的物件无比狂热的情绪。
……
比如说血液。
傅邺觉得自己已经过了那个狂热的年纪,人生的每一天都无比枯燥。
但他在这个瞬间感受到一种从脑海深处疯狂涌动着的兴奋,好似重新回到白纸一样的少年时代,从血液和灵魂深处叫嚣着冲破什么束缚。
所以傅邺走出了门,把外面的人带了回来。
“多重器官衰竭,左腿骨折,膝盖磨损严重,脑部电波活动微弱到几乎无法测量,身上没有一块好皮。”
傅邺语气平静地念出这一段,林潼闭着眼睛听,没看到他攥紧箱子把手的右手。
林潼自然记得,那几乎是他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刻,他后来的人生里一直提醒着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要再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
“当时为什么救我?”
傅邺的医疗费用收得高的吓人,更遑论这种救命的手段。
“很难说清楚,”
傅邺微微俯身凑近,林潼感受到他的呼吸在脸颊:“或许是......那个时候的你太漂亮了。”
林潼轻笑一声没说话。
傅邺眸色微动,他伸手,拇指轻轻擦过林潼眼下的肌肤,那里干干净净,没有泪痕,只有皮肤细腻的触感。
林潼仰面看他,眼眸微微眯起,像是突然警惕起来的猫。
但猫咪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很吸引人的。
傅邺眸光暗了暗,林潼在他眼底窥见些许罕见的,称得上焦灼的专注。
“解决人格解离的方案很多,但基本上很难根治,”
傅邺说话间伸手扣住林潼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前带了几分,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其中最有效的,是寻找一个物理锚点。”
“嗯哼?”
林潼微微歪头示意他继续说。
“像这样。”
傅邺俯身凑近。
那不是温柔的吻。
傅邺的嘴唇干燥,粗砺,带着浅淡的消毒水味道。他咬了一下林潼的下唇,不算很重,但足够刺痛。然后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近乎野蛮。
林潼微眯了眯眼,涣散的意识在这一刻被重新回笼,他感觉到傅邺扣在他肩上的手在收紧,带着一种几乎不属于傅邺的失控。
搞什么啊?
林潼讥诮地勾了勾唇,顺手推开傅邺,半靠在沙发里喘气。
傅邺见状眸色微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拇指擦过林潼被吻得红肿的唇瓣:
“回神了,林潼。”
林潼抬眼看他,眼眸带着几分湿气:“吻技烂透了,傅医生。”
傅邺很有自知之明地点点头。
他跟林潼的关系止步于此,不会再迈进任何一步,他一直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