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之后里面的人打开了门，林潼微微侧过头露出小半张脸，抬起左手的腕表朝着来开门的机器人晃了晃。

半人高的机器人盯着林潼的手环扫了一遍，随后用相当呆板的机械音开口通报：

“第十四个加号，欢迎光临。”

林潼从机器人侧身让开的路走过去，看到站在试验台垂眸盯着手中锥形瓶的男人。

傅邺今天穿得依旧相当散漫，白大褂的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里面搭着的黑色老头背心，他捏着试验瓶在调试剂，看到门口有人进来也没抬头。

尽管外面破破烂烂，但屋子里面的空间显然别有洞天。

空间比艾沃尔想象的要开阔很多，高度差不多五米来高，右边有处旋转楼梯，看样子能够直接通往楼上楼下。

整个房子内部装修都是冷感的银灰色调，配合着左侧整面墙的解剖图谱立体投影，让艾沃尔心中不住泛起一阵凉意。

中央是操作台和手术床，四周有些凌乱地摆放着乱七八糟的仪器，看上去都很陌生。

林潼进门之后跟试验台那边的怪人打了个招呼，便径直走到靠近楼梯那边坐下。

艾沃尔慌忙跟上去，这才发现靠近楼梯的角落竟然摆着一张老旧的皮质沙发。

艾沃尔坐在林潼身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地盯着茶几上放着的咖啡杯和翻得边角卷起的某本医学期刊发呆。

“今天最后一个加号。”

男人放了试验瓶走过来，他的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深色工字背心和同色系的工装裤，从艾沃尔的角度看过去，还能看到他裤腿上站着一点可疑的暗色污渍，很明显的血腥气。

艾沃尔眼睛转了转，下意识往林潼身后躲：“你不会真的要把我卖了吧？”

林潼微微挑眉，未置可否。

傅邺的目光先扫过林潼，随后落在艾沃尔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克莱文家的？”

傅邺直接问，说话间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想了想又塞回去，径直走到洗手池边仔细刷洗双手。

“西尔维娅女士的小侄子，艾沃尔。”

林潼介绍地相当简洁，漂亮的眉眼弯了弯，在诊所冷光下染上几分俏皮：“需要你做个小检查。”

“我不需要检查。”

艾沃尔不满反驳，林潼顺势按着他的脑袋把人按回沙发上。

傅邺了然地点点头，顺手调出悬臂式全身扫描仪。

林潼侧身让了个位置，傅邺做起事来实在非常散漫，最近甚至似乎连诊疗椅都不用了，拿去当自己的办公椅了，所以做检查直接在沙发上就开始了。

林潼微微侧过头，看到蓝色光栅缓缓扫过艾沃尔全身。

曲面屏上的数据流开始滚动。

林潼凑过去看了一下屏幕，傅邺也没拦着，顺势腾出左手从旁边给他拿了条椅子。

“近期症状？”

傅邺的眼睛盯着屏幕，放好椅子的手轻轻捏了捏林潼的腰。

林潼睨了他一眼，随意划拉着屏幕。

“头晕，没力气，有时候手会抖，”

艾沃尔的角度显然看不到林潼后腰的事故，只拧着眉回忆：“吃糖会好一点，但很快又难受，医生说我是低血糖，让我随身带点糖果。”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半年前。”

傅邺没说话，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操作，把被林潼划拉得有些乱七八糟的界面切回来，扫描仪切换到深层代谢模式，光栅也随之变成紫色。

这个界面林潼倒是能看懂了，左中右三块屏幕分别弹出的是不同系统的实时数据，前几年他病恹恹躺在床上的时候，傅邺就是这样指着他的某个远低于正常人的循环指标告诉林潼，他应该命不久矣。

傅邺在某些时候总是有不合时宜的冷幽默。

林潼微眯了眯眼，他看出来艾沃尔也命不久矣了。

那个指标跟自己当年有得一拼。

五分钟之后傅邺关掉了扫描仪，林潼懒怠开口说话，艾沃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莫名紧张，于是乎整个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医疗设备的嗡鸣声，多少有些阴森。

“不是低血糖，”

傅邺熟练地收拾好器械，他看向艾沃尔，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非常程序化的淡漠：

“微量元素中毒。”

“哪种微量元素？”

林潼有些意味，探出头好奇开口。

“不是一种，是很多种，铊、镉严重超标，还有微量的铍，中毒症状和低血糖相似，但损伤机理完全不同。”

傅邺语气平淡，一面戴上无菌手套，伸出左手捏住林潼的下巴，右手轻轻撑开林潼的眼皮检查他的眼睛。

林潼没挣扎，傅邺的动作很轻，不会让他觉得不适。

有些失焦，傅邺微微拧眉，随手把瞳孔笔灯搁到一旁。

“中毒？”

艾沃尔愣了愣神：

“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