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中毒，计量控制得很精准，恰好维持在不会立即致命的水平，”

傅邺闻言转向艾沃尔，顺便调出了血液成分分析图，指着几条异常曲线：

“看这里，肾脏已经有早期损伤迹象了，神经系统传导速度也在下降，如果继续下去，不出半年就会出现永久性神经损伤。”

艾沃尔的脸色有些白，下意识抓紧了沙发的扶手：“可是......家庭医生每个月都给我检查的......”

“常规血检不查这些，”

傅邺打断他，从旁边的药品墙去除一支采血管：“需要特殊试剂和仪器，你家医生用的哪家实验室？”

“克莱文家自己的医疗中心......”

“那就对了，”

傅邺采完血样，将试管放进快速分析仪：

“家族内部设立的机构很容易被人为控制，权威性不强，检查结果会被过滤，他们只给你看血糖数据，隐藏其他异常。”

艾沃尔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沙发上，过了很久，他哑声问：

“谁会......”

气氛短暂寂静了几秒，其实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

林潼这时才站起身，走到操作台边，白皙的手指轻轻拂过分析仪冰凉的金属外壳。

“艾沃尔，”

他的声音很轻，目光只落在分析仪内不断旋转的转子上：

“夫人最近是不是特别关心你的健康状况？嘱咐你按时吃她给你准备的营养剂？”

艾沃尔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潼：“她说是维生素.......”

他的声音在抖：“莉莉丝送过来的，每天早餐之后粉色的那瓶。”

林潼了然点点头：

“其实不止这个，他们应该做了多重保障措施，比如说你在学校食堂的饮食，专门负责你三餐的那个营养师和食堂经理，似乎都跟莉莉丝相当熟络。”

说话间林潼从分析仪出口取出打印好的报告，纸质版的报告，没有电子存档。

傅邺做事会很谨慎。

林潼顺手把报告递给艾沃尔，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标红的异常值已经很明显了。

“这样精准控制剂量的下毒方式，不是你身边亲近的人是很难做到的，而且需要这方面的专业人才。”

林潼靠在实验台边抱臂看向艾沃尔。

傅邺垂眸稍微扫了一眼报告：“维生素不会含这些，”

他的话说得很直接：

“铊盐有甜味，可以混在糖浆里，至于镉和铍，在帝国法律中有相关规定，需要特殊渠道才能弄到，我记得克莱文家手底下也有一部分矿产生意，拿到这个，不成问题。”

艾沃尔盯着报告，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我不信，”

他咬了咬牙，眼睛因为充血有些泛红：

“苏穆，你带我过来就是为了挑拨我跟姑母之间的关系是吗？你觉得我会相信在这样一个小破地下诊所做出来的报告吗？”

林潼轻笑一声，几步走到柜子旁边，熟练地输了几位数的密码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来一沓很厚的纸。

艾沃尔拧眉看过去，才发现都是证书。

“你什么时候......”

傅邺眸色微怔，眼神间多少有些无奈。

“上次帮你整理药品柜的时候，”

林潼说得轻描淡写：“你密码设得真烂。”

“傅邺是全帝国最贵的地下医生，你可能不认识他，不过你姑姑应该认识的。”

说着，林潼看了一眼艾沃尔，对方在他的注释中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操作台边上。

林潼随手一本一本摊开那些制作精良的厚底证书，被寻常人看成毕生荣誉的东西，傅邺随手丢在柜子里发霉。

《帝国皇家外科医学院终身院士》《星际临床毒理学会委员会首席专家认证》《皇家内科学院顾问医师执照》，此外还有好几家帝国顶尖医学院的客座教授聘书，中间最平庸的无非塞拉斯特大学的博士学位证书。

艾沃尔瞪大了眼睛：“假的吧？这怎么可能？”

就算他对这个领域完全不了解，也能意识到这些东西同时放在一个人身上会有多么逆天。

林潼拿着某张医师执照在食指指尖转圈圈玩，顺手晃了晃上面的码：

“不相信可以扫一下，童叟无欺的。”

艾沃尔深吸了一口气，抬腕用腕带扫了一下那个码，看了一眼结果后有些认命地趴在柜台上看着林潼发呆。

林潼支着手臂微微歪头看他，视线与艾沃尔平齐，这个角度让他这段时间养长了一点的版短发垂落到脸颊，海蓝的眼眸噙上几分近乎悲悯的温柔：

“艾沃尔，你知道你父亲去世之后，按照家族信托协议，如果你在成年前‘因病去世’，遗产代管人会是谁吗？”

艾沃尔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林潼相信他不会不清楚答案。

“是你的姑姑，西尔维娅，”

林潼轻声说：“她会得到你父亲名下百分之三十以上的产业，加上她自己原本那一份，就能够压过你的祖父，成为克莱文家实际的掌权人。”

其实事实上一切并没有林潼口中说的这么简单。

在林潼前世的记忆里，克莱文家的小少爷暴毙，西尔维娅的计划应该是成功了一部分的，但最后还是没能斗得过罗南。

罗南甚至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找了个小男孩儿回家族，声称是他早年间流落在外的孩子，虽然没人知道究竟是真是假。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