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进来。”
“是,请。”
孙邵让出一条路,那位四十多岁的妇人提着自己的裙摆,迈过门槛,在孙权面前站定。
“我以为您会直接让我去见吕子明将军。”
“我怀疑子明和叔朗是同一种病,所以想先让你看看叔朗。”
孙皎的弟弟、刚刚接过兄长的职位的孙奂沉默着,让出一条路来。
刘耀娴熟地以布蒙住口鼻,说道:“如果医师们都认为是风寒,那你找我来也没有用。我从15岁就脱离了我父亲,没有继续跟他学习,仲谋怎么会认为我比其他医师还要强呢?”
“其他医师都是江东带来的。”孙权回答道,“荆州内部的情况,他们也不清楚。但你一直在荆州,肯定有所准备。”
刘耀带上羊肠手套,掀起白布,用手指撑开他的眼睛,又捏开他嘴,检查口鼻与口腔内部。
为了防止自己挡住光线,孙权后撤了一些,想要回到门口的朝旭身边时,他的鞋子上突然沾上了奇怪的液体。
“真是晦气,拿来的——”
孙权准备弯腰伸手擦掉那个液体,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停下了动作。
“耀姐,你看这个。”
“乖,我没空看你的臭鞋子。”
“不是鞋子,我好像踩死了什么虫子。”
“总不见得连室内都有蜱虫——让我看看!”
刘耀脸色一变,蹲到孙权的脚边,毫无形象地捧起孙权的鞋子,孙权的脚下是一摊已经被踩扁的、小到几乎无法被看清的黑色昆虫。
“蜱虫。”
“这么说,叔朗和子明都有可能——”
“——蜱虫入体,吸食生命。”刘耀从地上站起身,以君臣之礼行礼,“请至尊立刻启动应对蜱虫灾害的预案,防止更多军中将士、城中百姓遭遇蜱虫危机!”
“子明还有救吗?”
刘耀缓缓摇摇头:“如果已经进入体内,以现在的技术,无法找到其所在。请节哀。”
“不可能,他一定有救!”
孙权的表情有些失控,比他看见堂弟的尸体时还要崩溃,他不顾性别之分,用力地抓住刘耀的肩膀:“你是刘医生的女儿,你一定有办法!”
“父亲不是什么神医,我也不是。请您另寻高明吧。”
刘耀弯下腰,深深地行礼,无论孙权怎么怒吼,都没有抬起头。
“被蜱虫咬,这么致命吗?”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朝旭不问出这个问题,自己也难受。
“是。”孙权低着头,沉痛地回答道,“一般在草木横生的山林里才会出现,我们孙家喜好狩猎,所以比较清楚。小得几乎看不清踪迹的黑色虫子,却能寄生在人与动物身上。被咬后,不痛不痒,一开始也只是像普通风寒,几日后就会被虫子钻入身体,不出个月就会死亡(4)。”
“唯一的救治方法,就是在入体之前,将其连被咬的皮肉一同挖走。”刘耀补充道,“如果遇到起初是风寒,结果迅速导致人死亡的病,很大可能就是蜱虫所咬。那日我作为使者来拜访时,也从仲谋的衣袖上丢走了一只蜱虫。或许,那就是荆州城内有蜱虫作祟的征兆。”
“……不,一定还有办法,一定……”
其实已经没有办法了。孙权自己也知道,他的表情很差,很难看,朝旭自知做不了什么事情,只能走上前,拉住他的手,看着他主动靠上她的肩膀。
“子明不可以死啊,他不可以死啊。”孙权在她的肩头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