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安都城,热闹里添着诡异。
街巷上来来往往的人虽多,可细听人群中的话,却尽是打探边境各城消息的,鲜少有人是真的来街上凑着热闹的。
苏沐河上局势一天一个样,身在都城的百姓,亦是人心惶惶。
自荣湘城城主高谦交卸兵权之后,陆续有其他城主随之效仿,可各城城主心思各异,暗潮迭起,也有自认那山高皇帝远的,不肯交卸兵权。
七月末,沐国皇帝特请了泾安城中的各城城主府上的世子,进宫共度月尾夜宴,以显皇恩。
稍有些心计的,自是看得明白。
对那交了兵权的,这叫彰显皇恩,可对死硬派的城主,这分明是摆在台面上的敲打威胁。
偌大的泮霞宫,挂满了暖黄色的灯笼。
“恭贺凌王殿下新禧,又就新职,双喜临门。”
“殿下新婚不久,又新任泾安军东支路军主将,想必事务繁多,下官们前几日便未亲去登门贺喜。”
“泾安东路军,那可是皇宫外唯一能驻军都城内的护卫军,足可见陛下器重。”
谢明璃跟在李景渝身侧,来请安问礼的人来了一茬又一茬。她只觉脸上挂着的笑都僵了。
“去外头透透风去吧。”李景渝悄声附到她耳边,她转头对着他眨了下眼,趁着无人在意的空当便躲到了殿外去。
泮霞宫殿外,矗着许多银杏树。
树下偶有三三两两的女眷聚在一起闲谈,许多话都似有若无地出现着“王妃”二字。
谢明璃踏上满是银杏叶铺就的金黄小路,走了好一阵子,嘈杂之声才渐渐淡去。
“席面快开了,王妃饿了吧。”梅染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点心,“出门时奴婢从小厨房特留的,填填肚子,王妃且忍忍。”
“看来我这脑袋顶上还要再加个贪吃的名头了。”谢明璃说着话,便将一小块点心扔进口中。
清风拂过,惬意不少。
可还未清静半刻,便听到不远处的一阵笑声,随即又瞬间消失。
“刚刚急匆匆转回去的可是秦娘子?”
“就是她,周礼正妻。”
“听闻秦若婉嫁去周家之后,性子稳了不少的,这怎的又这番张扬,她不带个十人八人的,是出不了门不成?”
“众星捧月的,惯了,她身边的那几个是周家的旁系妯娌,还有些秦家交好的吧。”
“当初她巴着凌王,眼睛恨不能长在头顶上,如今远瞧着凌王妃,自是要退避三舍的。”
秦若婉身边的女使小来,冒出一道忿忿的声音。
“周家自是全由秦娘子拿主意的,这可比当个挂名儿的王妃好上许多。”
此话一出,秦若婉的妯娌脸色也随之变了,尴尬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谢明璃远远地便听到了,眼尾扫过,正眼也未瞧上半刻。
秦若婉自是听到了这周围的闲言碎语,转身而过的步子生生止住,斜睨了一眼她的女使小来,又立马刻意抬了声量。
“低声些,莫得罪了王妃,人家自然是高高在上的。沐国战事纷乱,皆因她所引起,她还能在此处赏秋,万事不惧,我们寻常人可惹不起。”
秦若婉话音未落,林中聚成堆儿的人便齐刷刷看过来。
人群里也陆续出现几道附和的声音。
“有何说不得的,想想我家三弟还在苏沐河上率兵厮杀,她这妖妃却在泾安城里作威作福……”
“沐国子民真要受这人所累吗?硃国因她而亡,她竟又跑来沐国祸害人。”
秦若婉抬起锦帕,掩下唇边笑意。
“命妇如此妄言朝政,你们好大的胆子。”
是赵明襄的声音,从小林中的角落处传来,周围顿时静了下来。
赵明襄抬着步子,走到谢明璃身旁不远处站定。
“王妃自是高贵,不得妄议,如今闲谈几句便有趋炎附势之流相护了。”秦若婉轻手抚了抚头上的簪髻,边说着话,便慢慢走到谢明璃近前,话风一转,
“用狐媚子的手段,抢来的凌王妃的位子,天下谁人不知,若不是凌王受她蛊惑,恐怕她姓谢的现在还要在炎阳城里苦苦求饶呢。”
“啪!”
“啊——!”
出手的人是赵明襄身边的女使茹儿。
挨上一嘴巴的人,竟是秦若婉的女使小来。
秦若婉顿时眼珠子蹿火,“你什么货色,也敢打我的女使。”
说着话,秦若婉便抬手打像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