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璃走到假山景致前,单手拨动风铃。
萤石晃动,磕碰假山石壁,发出脆响。
怀里的青青蹿了出去,扒着池水石台的边沿,盯着池中的鱼,跃跃欲试。
谢明璃哑然失笑,索性由着它玩闹。
她绕着庭院转了一圈。
三进院落,大小适宜。
正房里厅堂,寝屋和书房,修饰布局大抵和在玉华阁相差无几,她和梅染做的五墨花,依旧挂在美人榻旁侧的墙上。
西耳房留作谢明璃的库房,最东侧为穿堂。
后院一排后罩房,一半为女使所住之所,一半为杂物堆放之地。
正院的东厢房只用了两间,一间给梅染,一间当猫屋。
其余东厢房全部打通,改成了各式厨具齐全的厨房。
谢明璃推开西厢房的门时,脑子里嗡得一响。
整个西厢房,内里竟是布置得当的冶金房。
各种金属矿石堆满了库房木格,三个大小不一的冶炼炉一字排开。
四通风口,六通风口,八通风口,对应的炉体大小也不尽相同,冶炼时的温度也有差异。
谢明璃眸底暗了一下。
“这院子透亮得很,这冶金房也大,我就说姑娘定会欢喜的。”
文石的声音从庭院里传过来,他把马车牵回马厩,刚到院内就开始咋咋呼呼。
果然,下一秒,就传来文石吃痛的叫唤声,想必是又挨上了褐铁一回肘。
谢明璃没再停留,从冶金房退了出去。
文石立马欠嗖嗖地凑到她跟前。
“姑娘,咱们宅子里有两位大厨,您想吃什么都好,青梅酥,炙羊肉都能做,还都是按照咱们硃国人的做法,晚膳可吃些?”
谢明璃眼睛一亮,心情也晴朗几分。
“好好,炙羊肉,烤青笋,青梅酥,晚膳便用这些吧。”
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聊着的话题也都是一食一饭。
她似乎很久没体会过这样的惬意了。
晚膳,谢明璃多食了两口。
饱腹感勾出瞌睡虫,她早早有了困意。
陷进绵软之中,几息而已,她便丢了意识,沉沉入眠。
夜半,似梦似醒之间,她摸了摸怀里的孔雀蓝璎珞,再次陷入梦乡。
再醒来时,手边竟多了只毛茸茸的小家伙。
猫咪青青性子温顺,只静静依偎在她手边,并不大闹腾。
谢明璃侧过身,一手撑着头,一手轻抚青青的小脑袋,嘴巴一开一合。
“青青,你可喜欢这里?”
“青青,青青,既是青梅的青,也是堇青的青。”
“我若忘了喂你小鱼干,青青可要过来找我呀。”
她忽地顿住,脑子里涌现堇青的音容笑貌。
那时,堇青说,投生成猫,也要到她檐下讨口饭吃……
“我不会忘记喂你小鱼干的。”
她揉了揉青青脑袋上的软毛。
“你也不要把水池里的金鱼吃了好不好。”
*
夏日炎炎。
长宁街多了丝竹之音。
杳杳清音,伴着晚霞,从谢宅中倾泻而出。谢宅门前的几个稚童,伴着乐点踩着玩闹的步子。
宅内,若音坊的唱班各司其职,沉醉其中。
唱班中为首的是头牌乐师,乐笙和流云。
乐笙擅丝竹,流云妙音婉转,寻常富贵人家很难同时请到她二人共同弹唱。
谢宅刚落定,若音坊便递来新曲小段,以求贵人赏脸。
世人皆道,最喜享乐的准凌王妃自然不会放过这等美事。
谢明璃抱着青青半歪半靠在庭院树下的长秋千上,玉白的双腿偶尔晃动,寻来树荫下的几缕清风。
“乐笙姑娘,等等。”
丝竹声因谢明璃的打断骤然而止。
乐笙恭敬一拜:“姑娘,可是有不周之处?”
“这一段,乐曲转折略显生硬。”
谢明璃说着话,怀里的青青被她放到秋千上。她起身走到古琴前,抬手拨动琴弦。
婉转琴音缓缓流淌。
“果然这样要好上许多。”乐笙眼中一亮,又看了流云一眼。
流云立刻接上话:“谢姑娘果然是精通音律之人,小女这里还有支新曲,不知谢姑娘可有时间帮我们再鉴赏一二?”
“这新曲尚不成熟,不方便在院中弹奏,小女可将曲谱写下。”乐笙声音低柔,隐入庭院。
“那便书房一叙。”谢明璃顺势应允。
书房门合上,房中再无旁人。
“公主,寒症可全好了?”
乐笙、流云褪去乐师伪装,脸上浮现属于乌女和墨女的焦急担忧。
谢明璃摆了摆手,“我这边无碍,宫里可有什么消息?”
乌女气口微缓:“紫祺传了信儿,珍妃去过一次太后的泽惠宫,回来之后宫里陆续来了不少新宫人,想必是太后强压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