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锁着眉,声音发涩。
太后轻哼了一声:“不然呢?谢明璃被救了过来,凌王不会再给你们下手的机会了……秦府养的都是些什么废柴。”
“孙女的意思是,我们要不要再想折子拖着时日。哪怕在周家和刘家之间再抉择一番呢?”
太后闻言,将手中的鹦鹉吃食一把撒进笼子里。
饱满的谷粒掉进食槽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长公主李云洛屏住呼吸,等着承受皇祖母的怒火。
“刘家算个什么东西!越王和淑妃做的污糟事,这辈子也别想搭上秦府的边。本宫虽不知他们是如何害死你皇弟,可看你父皇的态度也能猜出一二,景深遇刺,越王与刘府绝脱不了干系。”
“可若婉妹妹若是哭闹着不嫁周礼……”李云洛还是壮着胆子吐露心中担忧。
“这由不得她。她是秦家女儿,身上流着秦家的血,这本就是她该做的。”
太后声音暗哑:“周家势弱,好掌控……既然凌王如此决绝,那便掰一掰手腕,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
六月十五,长宁街上多了许多栽种新树的工匠。
路边的泥土里也冒出成片的鸢尾花。
一架马车停在长宁街东数第三个宅院门前。
宅院大门开在东南角,门下列着十几人,最前端站着两个婆子。
她二人见马车停了,立时捋了下衣襟的褶皱,三步并做两步,在马车前站定。
“恭迎谢姑娘回宅。”
谢明璃拨开马车帷帘,光刺入眼,她不自觉虚阖了下眼皮。
梅染扶着她下了马车。
朱红色的匾额映入眼底,匾额上的“谢宅”二字赫然在目。
谢明璃扫了眼最前的两人。
“想必您二位便是陈妈妈和章妈妈吧。”谢明璃率先开口,“我听文石提了,这两日都是您二位操劳新宅的事。”
稍显年长的陈妈妈颔首,忙不迭地道:“姑娘是主子,奴婢们为仆,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们了,日后我们全听姑娘差使。”
“姑娘,今日可是个日子,进宅吧,别误了吉时才好。”章妈妈心思细,半低着身子提醒。
谢明璃踩上石阶,绣鞋踏在铺满的梧桐叶上,发出窸窣声响。
这样的光景,她好像早早藏进了梦中。
硃国人民风淳朴,走着诸多有意思的仪式。
五墨花用来睹物思人,动土动迁则用梧桐叶开路,以求前路顺遂,就连不同的彩石贺礼,都代表着诸多不同的美好寓意。
她上了石阶,踏进门内。
白雁图纹的座山影壁先入眼。
她还未来得及仔细端详,便听到一阵铃铛声。
铃铛声中还混杂着一声撒娇一般的猫叫声。
谢明璃低头,这才看到一只小小的狸花猫,摇晃着步子,在月亮门前绕着。
硃国中养一只猫,一般会有个有意思的聘猫礼。
主人家准备好鱼干拌饭,引着猫咪过来,猫咪主动来吃了这口猫饭,便算认主。
主人再将装着猫咪喜欢的猫草包进铃铛中,系在猫咪的脖颈上,这样小猫便是一只有主之猫了。
谢明璃小步慢走,蹭到月亮门前。
细看之下,看这只狸花猫的样子,还是只刚刚断奶的小奶猫。
它脖颈上系着的,除了铃铛,还有个软布囊。
谢明璃慢慢伸出手,猫咪主动来蹭了蹭脑袋,又喵了一声。
她轻笑出声,抱起小猫,解下猫咪脖上挂着的布囊,动作轻柔。
布囊触之细软,折口的封线也光滑精致。
拆开布囊,内里一纸地契掉落。
跟在后头的陈妈妈开了口:“姑娘,这地契金贵,不好过了奴婢们的手,凌王殿下便想了这么个法子。”
谢明璃依旧逗弄着猫,并未回头。
章妈妈很是机灵,借着话头补上一句:“奴婢们的身契在姑娘房中,今后这宅院里的男仆女使,俱是姑娘的人。”
“这猫儿可取了名字?”
谢明璃没应章妈妈的话,转而问起了猫。
章妈妈回:“姑娘的猫儿,自是要等姑娘来取名的。”
“那便叫青青吧。”谢明璃轻手拍了拍猫咪的小圆脑袋,“青青,这样,你便算是认主了,不可轻易偷跑到别家去。”
陈妈妈和章妈妈僵硬笑着。
有些话,无需说得那么明。
说的是猫儿,可听的,都是人才对。
谢明璃抱起青青,过了月亮门。
她粗粗扫了一眼倒座房,简易的接待厅也算布置的雅致。
倒座房再往西,便是一排男丁住所,前端不远便是马厩。
踏过垂花门,宽敞的院子才显现入眼。
院中的假山景致,错落布置着许多萤石排成的风铃。
一物一景,都有硃国风物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