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长怿躺在榻上,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他喜欢睡在靠外的一边,起身也容易。
翻身下床的动静惊扰了迟无卿,床上的人淡淡开口,“不是让你睡外面了吗?”
俞长怿穿着靴子,回头,“吵到你了?抱歉,你先睡,我……会回来。”
迟无卿没有多问,又睡了过去。
俞长怿抱着见愁,坐在房顶,自言自语,“什么意思?见愁有什么不对的吗?”
又抬头看向明月,为剑身镀上了一层银,不再是怨气十足。
俞长怿躺在月光所及的地方,他闭上眼,忽的又想起了境赦深。
幽以玄每个房屋的顶部都比其他地方的建筑宽大的多。
他从前不知,只是觉得这样很丑,但也没有怀疑过,以为就是这样的。
直到去了山客水乡,他发现好像只有幽以玄是这样。
为什么呢?师傅知道自己喜欢月光吗?
俞长怿抱着见愁,思维还是异常清醒。
他坐起身,抖了抖身上刚刚沾上的灰尘。
俞长怿原地打坐,开始运功。
怎么还是睡不着,从前睡不着就算了,现在还是要用老办法吗?
俞长怿安慰自己,没事,修炼这个东西,修着修着就困了。
事实和俞长怿预料的大相径庭。
日光替代月光的那一刻,俞长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吐出一口浊气,眼底乌黑是样子被迟无卿看见。
俞长怿道:“早。”
迟无卿看面前这人恹恹的,“找你一会了,你去哪了?”
俞长怿指了指什么,“天上。”
迟无卿蹙眉,“一晚上没睡。”
肯定的语气,俞长怿便也没有反驳,打了个哈欠,“睡不着啊。”
迟无卿以为是自己的问题,不应该直接下决定的,“抱歉。”
俞长怿狐疑,“你道什么歉?”
迟无卿没有回答,他转移话题,“走吧,去日月轮。”
俞长怿同意了,刚踏上第一层石阶,就被人拍了拍肩。
果不其然,青纤忱的声音响起,“你们还真睡一起啊。”
俞长怿转头,没有听清,“什么?”
青纤忱被他这憔悴的模样吓了一跳,“你被夺舍了?”
俞长怿露出笑容,“什么啊,我差不多每天都很晚才睡着,昨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直接没睡。”
玉泉道:“我有安神香,殿下说挺有用的。”
俞长怿摇了摇头,“这些东西对我没用,谢谢了。”
迟无卿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道:“为什么?”
青纤忱也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俞长怿想了下,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上山的路上,俞长怿一直讲着自己小时候的事。
到了日月轮,俞长怿才勉强讲完。
青纤忱道:“那你记不清五岁前的事?”
俞长怿无所谓,“我是根本没记忆,应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不然我怎么可能忘。”
玉泉看迟无卿脸色不太好,问:“迟勉,你怎么了。”
迟无卿回神,“没什么,就在想昨天俞长怿玩了一天,今天要做些什么。”
俞长怿精力逐渐恢复,痛心疾首,“迟无卿!你太可恶了,我昨天写的一整页你名字算什么?怎么可以说我玩了一天!”
青纤忱嘲笑,“算你刻苦努力,勤奋好学?”
迟无卿道:“进去吧。”
俞长怿气冲冲,“不要逃避话题!”
迟无卿勾了唇,坐到自己的位置。
俞长怿也迅速坐下,喋喋不休,“说话啊——”
迟无卿捂住俞长怿的嘴。
俞长怿闷闷的声音,“松开。”
迟无卿没有松手,俞长怿挥了拳,他才收手抵住。
俞长怿小声,“好好说话不听,一定要打一架是吧。”
今天台上的人变了,一直看着俞长怿这一伙。
俞长怿心想,怎么还变性了。
女人道:“大家都知道,境赦深前辈走了,他走的这期间,幽以玄由我带领大家学习。”
青纤忱忍不住转过来看俞长怿,结果被玉泉按住脑袋,“殿下,不要闹。”
俞长怿仰躺着,境赦深走了,怎么就是这女人做主,哪来的人。
那人仿佛看穿俞长怿的内心,接着道:“梦泽春,我的名字,叫我青山长就可以了。”
俞长怿呢喃:“真把自己当书院院长了。”
青山长道:“我说话不希望有人讲话。”
迟无卿捏了俞长怿的手腕,俞长怿看过去,他摇头。
俞长怿没有再多说。
青山长继续,“将从前的规矩都忘了,现在,都记住我的话。”
俞长怿撑着下颚,眼皮开始打架。
“第一,上课不能睡觉!”俞长怿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摇醒。
睁开眼,青山长站在他面前,迟无卿半只手挡在他面前。
俞长怿将迟无卿的手移过去,“青先生,我昨晚一晚上没睡,让我睡一会呗。”
青山长道:“你就是俞长怿。”又看着迟无卿,“你是迟无卿?”
两人都应了,青纤忱看不下去了,道:“俞长怿昨晚没睡,不是他的本意,而且……”
青山长又道:“殿下,别让我为难。”
玉泉道:“青先生,他师傅都没有这么管过他,您应该知道吧,境赦深前辈说过,俞长怿没有触碰到规则底线,不需要管。”
她当然知道,境赦深走之前,还专门强调了,俞长怿不行。
“迟无卿呢,也不行吗?”
青纤忱不理解,“为什么一直找他们两个麻烦。”
青山长说:“上课可以睡觉?”
俞长怿站起来,比女人高出一个头,“我记得这节学术课本来就是自己安排吧,愿意听就听,青先生不授课,反而抓着我这个没有违反纪律,和这个没有冒犯到你的迟无卿的茬,意欲何为?”
俞长怿当然知道,那天打的青恹是这女人的女儿,专门来出气呢。
迟无卿看这个小霸王再次维护自己,忍俊不禁。
俞长怿说着说着,身边的人却笑了出来,他强忍着。
最后实在忍不了了,蹬了迟无卿的椅子。
玉泉笑着开口,没有任何温度,“青先生为什么偏偏选这个时候呢,把全部人叫到外面再宣布你的大计不行吗?每个堂都说一遍,不累吗?还是,您只准备给我们下马威?”
青山长想到过这个修习堂的人会不好对付,但三个人个个这么狂,要不是自己和青纤忱认识,这个少爷脾气说不定要怎么说自己。
俞长怿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青山长站在长辈立场,“怎么和我说话呢!”
俞长怿看她拿长辈压自己,嗤笑,“我最讨厌拿身份压人了,我长辈就两个,你在我这,最多算个活物。”
房间安静了一瞬,突然就炸开了,在自己家族哪个不是被捧在手心,在这里听这个老女人说教。
“你能教我们什么?”
青山长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反抗,“都回去!坐好!”
“不如去教你女儿怎么考到我们这里,背后嚼舌根,多光彩。”
青山长看向青纤忱,希望他能帮自己说句话,但青纤忱只一个劲的夸玉泉帅,她放弃了。
俞长怿走进她面前,“青先生,你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呢?”
迟无卿道:“这里有一个人你是能敌过的吗?”
青山长四周环顾了,角落一人带着面具,没有露出一点面容。
“他!”
所有人都看向角落的人,这青山长欺负人啊,这人瘦瘦弱弱的,一看就不是俞长怿那种又狂又强的人。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这人不狂,实力也没多厉害。
俞长怿听见青山长的话,“欺负小朋友?你为什么不和我打?”
听见俞长怿的话,那人走过来,虽然带着面具,但这人还拿黑纱挡着啊,俞长怿不知道怎么说,就来了一句,“不要以貌取人。”
男子声音小,青山长几次都没听见。
“我说,我和你打。”
俞长怿瞪大眼睛,这人只是看起来矮,实则一点都不矮,只是很瘦,就比骨瘦如柴好一点。
青山长拉着人连忙出去,“就在这打。”
俞长怿不放心,对男子道:“可以吗?要不要我来。”
俞长怿声音下意识软了点,将他当成了小孩子。
“我可以。”男子一直望着俞长怿,“可以叫你哥哥吗?”
“什么?”俞长怿自己认为自己是一个非常开朗的性格,但这种第一次见面就叫哥哥的,他是真的没见过。
男子锲而不舍,“哥哥,可以叫你哥哥吗?我比你小。”
俞长怿不知道他是从哪看出来自己比他大的,就道:“可以,好好打,打不过就放弃。”
“嗯。”
比试开始的时候,第一修习堂的人都出来了,其他人听见外面的声音,可是每个堂都有自己的先生,也根本打不过,就只能透过门看。
青恹的位置是最容易看到的,她一眼就看见自己母亲和一个应该是男子道人站在外面,准备比武。
她目光死死盯着迟无卿,俞长怿看见,朝她翻白眼,做鬼脸。
青恹收回视线,气得不行。
场上,青山长道:“你,自我介绍。”
男子道:“无派……”
青山长更加自信,连派别都没有,肯定是混进去的。
俞长怿没有意外,这么瘦,天赋不差,有宗门的话,是不可能连饭都不给的,那就只有是被哪个家族抓来凑数的。
男子接着刚刚的话,“宋鱼。”
俞长怿想起来了,他原先是要去找宋鱼的,后面因为什么事好像耽误了,如果是这样,那这老女人是绝对打不过的。
其他人都认识宋鱼,当青山长选了他之后,都开始幸灾乐祸,现在,宋鱼仅仅位于那四人之后,他们自己都打不过,遑论青山长。
青山长没有放在心上,她开始出招。
可是事实上,
青山长扇骨突刺面门,宋鱼拧身让过,剑穗荡开时带起碎石。
扇面猛绽银光,毒针擦着面具飞过,他剑锋翻转震飞暗器,却在回防时肩侧被扇刃划开道口子。
血珠迸出的刹那,青山长腕力骤沉,折扇绷成剑刃锁向他咽喉。
宋鱼足尖碾地后滑,剑势突然变招,本应格挡的剑刃斜挑她肘间麻筋。
青山长腕间一麻,折扇"当啷"坠地,待反应过来时,冰凉的剑尖已抵上心口。
她盯着少年左肩不断渗血的伤口,又看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竟想不通这胜负如何逆转得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