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礼道:“给了你们三天熟悉环境,今天开始正式修炼,结果都能迟到,你和他们一样,晚一刻钟,十五鞭。”
俞长怿好整以暇的跪在离另外二人一米远的迟无卿身旁的空隙上,对左边人低声道,“虽然我们才认识,但是,你俩走了怎么不叫我。”
“叫了,你在问他叫什么,我们回答之前就让你走了。”
俞长怿记得好像有这么个事,只是好像没听清楚二人在身后嘀咕些什么,原来是让他走了。
他又对着右侧人道,“迟无卿,你走了怎么不叫我?”
这人眸色漆黑,“很熟吗?”
“不熟,也可以提醒一下吧。”
迟无卿没有过多解释,“别叫我迟无卿,要么叫我迟勉,要么干脆别叫我。”
“你好凶哦。”
“你姐提醒过你,她说完我就走了。”
“哇,你还会解释。”
“……”
夜吟和迟礼聊完就下了山,日月轮的诸生自行翻阅着古典名篇。
迟礼拿着鞭子一步步靠近,俞长怿咽了咽唾沫,心道,应该是夜吟打的要疼些,想完,就眼角含笑盯着他。
迟礼道:“俞长怿视线干扰,再加五鞭。”
“什么?”视线干扰?!
迟无卿也抬头看这位名义上的二叔,青纤忱小声嘀咕,玉泉用手拍了拍青纤忱,让他暂时先不要说话。
这些不经意的小动作,统统落入迟礼眼中。
“都加五鞭。”
俞长怿皱眉,直接站起来,“请问这个依据在哪里?”
“什么依据?”
“你加鞭数的依据。”
“我打人不需要理由。”
“那真的巧了,我看人也不需要理由。”
“你!好,逞英雄是吧?”迟礼抬手让地下跪着的三人回去,“你替他们来。”
俞长怿冷然,“来啊。”
迟勉打破这对峙的局面,“我不需要。”
青纤忱刚要开口,就被迟礼用一股大力推向了日月轮,被玉泉扶稳后,低声道:“他难道不知道俞长怿是谁吗?”
迟礼立下结界,看着迟勉,不悦,“回去。”
迟勉:“我不需要他人帮我受罚。”
迟礼无可奈何,对俞长怿喝道:“滚过来。”
俞长怿站到他面前,迟礼一脚踹到他膝盖上,扑通一声,迟勉也跟着跪下。
“56鞭。”“10鞭。”
俞长怿听到10和56,双手死死钉在大腿上。
迟勉抬头,“我应是15鞭。”
“我说多少就是多少。”迟礼甩了甩鞭子,“俞凇,脱外衣。”照做,迟无卿也跟着想脱,却又被阻拦。
“你不必,我今天就只是要教教这个混小子,修习该有的样子。”
俞长怿提高音量,“你快点啊——老头子,话真多。”又示意迟无卿不要再和他犟。
青纤忱和玉泉听不见结界内的声音,只看见俞长怿脱下外袍,一脸找死的样子,迟无卿在一旁境遇却比他好多了。
都是好玩的年纪,有一就有二,不少人探出头,看到的就只是俞长怿被抽的一声不吭,在不知过了多少鞭后,迟礼才拿着沾了血的鞭子,柔缓的往迟无卿背后触碰。
一场下来,俞长怿强颜欢笑,背后血肉模糊,迟无卿神色不改,但隐隐有些怒气,背后看着可怖,但全是俞长怿的血。
撤下结节,迟无卿刚想开口询问俞长怿的状况,但看着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知如何开口。
青纤忱飞奔过来,扶住俞长怿,道:“好兄弟,你刚刚侮辱我,我就不管了,你今天帮我挨了这顿打,我绝对不会辜负你。”
俞长怿勾唇,“好啊,你做耗子,我做猫,好不好?”说完,还“喵——”了一下。
吓的青纤忱一阵发怵,“大可不必。”虽知这是俞长怿故意逗他,活跃气氛的,但一个年轻气盛的男子说这么瘆人的话,还是不太自在。
迟礼擦拭着鞭子,“没挨够?”
俞长怿没理会,心道,迟早让你地下睡,天上站。
玉泉跟上来,“多谢,今日这一遭是委屈你了,如果还有下次,我帮你。”
俞长怿刚想直身,却被刺骨的疼痛压弯了腰,半仰着头,“够义气,那这位我的这位好兄弟,你姓甚名谁?”
“玉泉,玉苡溪。”
“我看看,耗子,我这威武的猫……那你就当狗吧,狗猫鼠,凑齐了。”
玉泉没接话,反倒看向迟无卿,“那么轻?”
迟无卿转身走向日月轮,“比你什么没做好。”
俞长怿和迟无卿,一前一后,人群轰然散开。
迟礼在授课台上道:“在这里,只有两点,尊敬师长,刻苦修行,今日我只是替境赦深前辈管教一下,日后你们的修行都由他来安排。”
俞长怿蹲在角落,青纤忱从玉泉那里拿来药膏,没轻没重的按在他背上。
“虽然,但是,轻一点。”
玉泉挡着二人,低声,“稍微快一点。”
俞长怿上完药,问,“你怎么随身带药啊?”
“万一殿下需要。”
俞长怿竖起拇指,“强。”
目光扫视了一圈,又问,“还有吗?”
“有。”
“借我用用,明天还你新的。”
“不用,你用吧。”玉泉递出,“如果没有你,今天只会用的更多。”
俞长怿没有推辞,笑意盈盈,“多谢。”
一瘸一拐走到迟无卿身旁,“还好吗?”
“嗯。”
“你猜我手上是什么?”
“不想猜。”
“是药!”俞长怿见他不看自己,凑到人身前,“虽然你穿了衣服,但是还是有血。”
迟勉今天终于正眼看了这个叽叽喳喳,惹人烦的人,“是你的血,没有我的,甚至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但是,还是打了,上了药可以抚慰心灵的。”
“胡说八道。”
“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就会,你试试呗。”
迟勉没有再看他,“如果你有什么目的,可以收手了。”
俞长怿认真半晌,冷不丁来了一句,“交朋友,算目的吗?”
迟勉瞬间整个人都不淡定了,死死的盯着他,语调愀然,“我不需要朋友,你很烦,刚刚打你的人是我二叔,他故意针对你,而我?根本不疼,你这种脸皮厚若顽岩之人,我也根本不屑理会。”
俞长怿长在脸上的笑容被刮下,药瓶被死死攥住,直至碎裂,他语含轻涩,“我又没逼你,爱怎么想怎么想。”说完就背身去找青纤忱。
玉泉看着迟无卿身上宛如巨蟒绕身的视线——迟礼。
在迟礼说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无稽之谈后,似是想起什么,道:“境赦深前辈的徒弟是哪位?”
本来喧嚣热闹的场地瞬间陷入鸦雀无声,境赦深这个名字,或多或少都听过,无疑都是天上地下无人能挡。
俞长怿还在气头上,青纤忱道:“叫你呢。”
“什么?”
“境前辈的徒弟。”
“你怎么知道?”
“我要来这里呆两年,自是要调查清楚所有人的。”
俞长怿又想起迟无卿那副欠打的样子,“那……”话被打断,迟礼见无人应答又耐着性子问,“谁是境前辈的弟子啊?”
“这儿呢——”吊儿郎当的举起手,眼神戏谑。
“你?!”
“怎么?就是我。”气死你。
迟礼慌乱的在身上翻找,找到一副药,高高在上的样子悄然褪下,神色不自然,道:“今日之事,虽然是你先冒犯,但我原谅你了,药膏你拿去,境前辈那里……”
“谢谢啊。”迟礼松口气,“但我不要,我告诉过师傅,今我且图快活,后日之苦任他自受。”
俞长怿笑意盎然,“我,可,不,会,在背后嚼人舌根。”
“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那是什么意思?”俞长怿肩膀斜靠在墙上,转而又变了一副态度,“骗你的啦,好歹也是当了这一天的老师,至少今天,我会尊重到底。”最后几个字刻意加重。
“好,好,境赦深前辈让你戌时到‘催月支’待他。”
“嗯。”
迟礼用手背擦了擦汗湿的鬓发,肃了肃声音,“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两年都待在这里,着实是一件无聊且难熬的事,但是,整个幽以玄都供你们玩耍娱乐,只要不出幽以玄,皆可。”
有人问道,“有什么玩耍娱乐的地方?”
迟礼将整个幽以玄的地图悬在半空,指尖落在山顶,“这是你们平日中大多数呆的地方,就是现在踏着的这里。”沿着山路,停在半山腰处,“这里,狩猎,比武,灵泉皆备。”
又换了一个人嚷嚷道,“有酒吗?”
“有,只要不醉,随你们。”
众男子皆欢呼雀跃,击掌相庆,或跳跃欢呼,神情中满是雀跃,状若久旱逢甘霖,满心皆是欢喜。
一女子问,“那,住哪?”
迟礼指着山脚,“这儿,男左女右。”
“什么?山根,那意思是每日清晨都要赶上山顶。”
“是,体能训练,这个时间段内不能使用武器,徒步。”
众人皆长吁短叹,怨声载道。
“还有,不要想着你能溜出去,境前辈亲自设的法术结界,除了亲自授权,无人能解。”
几个蠢蠢欲动的男生被看穿心思,顿时也失去信心。
“今日早些休息,明日,半山腰大比武,败者逐之。”
俞长怿对这些喝酒吃食不感兴趣,只是想着夜深该怎么出去。
看着时间已到申时,与青纤忱,玉泉告别,就慢悠悠的往山下走。
心神不宁间脑中一直闪烁着迟无卿对他说的话,没一会儿就想通了。
‘不就是朋友吗?哼,我也不稀罕,才几天而已,凭借哥的魅力,以后让他求着来让自己当他朋友。’
接近山脚,时辰已经来到酉时,涩风拂身,背后的血迹差不多也已经干涸,他穿上外袍。
坐到一棵树下,脑袋靠着树干,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已经到了催月支,而有人站在他身后帮他上药。
“师傅?”
无人应答。
“嗯?”转过身,境赦深驱动灵力加速恢复速度,“师傅!别啊,好浪费。”
“就这点灵力,什么都影响不了。”
“好吧。”
“师傅,我不想在那里睡。”
“我知道,你不用,你自己安排,这个结界拦不住你。”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傅。”俞长怿一脸崇拜。
“少贫嘴。”境赦深嘴角微不可察动了一下。
——
俞长怿睁开眼,境赦深站在他面前,目光如炬,“拼凑起来多少?”
“嗯,被迟礼抽的那天。”
“好了,今天到这。”
“师傅,你还要走吗?”
“七日后这个时间我会去找你。”说罢,便出了门。
月匿星残,皎皎炙炎火烧燎原般吞噬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