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安离开之后,病房里紧绷的空气像是被瞬间吹散,明显轻松了几分,连阳光都仿佛变得更舒展了些。
祁祺的父母脸上终于褪去了之前的微妙与拘谨,像是悄悄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眉眼间多了几分自在;艾伦也暗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周身的气息终于恢复了自然。唯有舒凯,不知怎的,忽然变得有些不自在,坐立难安。他先是飞快地瞥了祁祺一眼,又下意识地扫过房间里的其他人,脸上没了往日的从容戏谑,反倒难得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人直视。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短暂的轻松,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试探:“那个……对不住了啊,各位。”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祁祺、祁正衡和林芷兰,还有艾伦,一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纷纷疑惑地看向他,眼里满是不解——好好的,怎么突然道歉?
不等众人开口询问,舒凯忽然猛地站起身,对着病房里的几个人,郑重其事地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先说好啊,”他直起身,脸上堆起几分讨好的笑意,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求饶,“看在我刚才帮大家解了围、打破尴尬的份上,你们先别生气,听我解释。”
祁祺微微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隐约的预感:“你又干什么蠢事了?”
舒凯挠了挠头,脸上的笑意变得愈发尴尬,眼神飘向一边,不敢直视祁祺的目光:“就是……刚刚我说的那些话,其实是我临时编的,没一句是真的。”
众人依旧一脸茫然,一时没听明白他这话的意思,面面相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舒凯索性不再扭捏,索性摊了摊手,坦然地说了出来:“我出发之前,根本就没告诉瑛子祁祺在瑞士看病的事,连我来瑞士,都是偷偷过来的,没跟她说实话。”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渐渐变化的神色,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所以——奕奕也不会来,她根本就不知道祁祺在这里。”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病房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比上一次更甚,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刚才还在每个人心底翻涌的情绪,无论是祁祺的惊喜与慌乱,还是祁家父母的欢喜,亦或是艾伦的释然,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瞬间空了下来。祁祺整个人怔在原地,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原本复杂翻涌的心绪像是被瞬间抽离,说不上是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是心底忽然冒出来的、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密密麻麻地缠绕着他。
林芷兰和祁正衡脸上刚刚还洋溢着的喜色,也慢慢僵住,随即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错愕与无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茫然。
艾伦更是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脸上写满了复杂,既有惊讶,又有无奈,眼神复杂地看着舒凯,像是在说“你怎么能这么做”。
舒凯被所有人齐刷刷地盯着,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多少带着点委屈与无奈:“我刚进门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那病房里的气氛,叫一个尴尬,谁都憋着不说,谁也不捅破那层窗户纸,看得我都替你们着急。”
他耸了耸肩,试图为自己辩解:“我这不是……顺手给大家搭了个台阶,帮你们打破那个僵局嘛。”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抬眼,偷偷看了祁祺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试探:“兄弟,这事儿……我也是好心,你不会跟我翻脸吧?”
病房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空气里还残留着几分谎言被戳破后的微妙,没人说话,却都在默默消化着舒凯的坦白。
可等听完舒凯的解释,那份微妙的沉寂渐渐褪去,病房里的气氛反而慢慢松了下来。谁都不是傻子,这两天病房里弥漫的尴尬与拘谨,每个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碍于分寸,谁都不愿先捅破那层窗户纸。舒凯这一句看似荒唐的谎话,看似鲁莽,实则恰好替所有人解了围,打破了那份憋闷已久的僵局。
艾伦最先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眉眼间的紧绷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轻松与释然。他看着舒凯,眼神里甚至多了一点隐约的佩服——这两天,所有人都被夹在中间,说话做事束手束脚,连他这个助理,都快被这种压抑的气氛憋得喘不过气,可舒凯刚进门没多久,就用一句谎言,干脆利落地破了局,解了所有人的困。
祁祺依旧靠在床头,闭了闭眼,没有说话,周身的气息依旧平静,却没了之前的沉郁。刚才那一瞬间,听到“奕奕要来”时心底翻涌的惊喜、紧张与慌乱,此刻都慢慢落回原处,归于平静。说不清是如释重负的松弛,还是心底悄悄冒出来的、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轻轻浅浅,却又真实存在。
但他当然明白舒凯的用意,明白他那句谎言里藏着的体贴,明白他是怕大家继续被尴尬裹挟,怕自己为难,更怕顾时安体面尽失。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舒凯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半真半假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行啊。”
“这件事,算是你做过为数不多的靠谱事之一。”
舒凯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随即不服气地皱起眉反驳:“什么叫为数不多?我靠谱的时候多了去了!”
祁祺没接他的话,只是轻轻挑了挑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里的调侃意味不言而喻。
就是这一句简单的调侃,彻底打破了最后一丝微妙,病房里终于响起了真切的笑声,轻松又自在。艾伦笑得眉眼弯弯,舒凯一边反驳一边也忍不住弯了唇角,连祁祺的父母,神情也彻底放松下来,眉眼间满是释然的暖意。
那连日来萦绕在病房里的、微妙而紧绷的气氛,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难得的轻松与温情。
几天后,未晴工作室里依旧是一派忙碌的景象,和往常别无二致。
清脆的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工作人员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个空间,空气里都弥漫着赶项目的紧张节奏,每个人都步履匆匆,不敢有半分懈怠。
刘奕羲从自己的工位上缓缓起身,端着空杯子,轻步走进茶水间。她熟练地打开咖啡机,看着深褐色的咖啡缓缓注入杯中,指尖刚触到杯壁,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唤。
“刘老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手猛地一抖,杯中的咖啡晃了晃,差点就洒出来。
她稳住身形,回头看向门口,无奈地笑了笑:“筱洁,你吓死我了,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筱洁连忙举起双手投降,脸上满是歉意,语气急切又愧疚:“抱歉抱歉奕姐,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事情有点急,没顾上轻一点。”
她说着,下意识地往茶水间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路过,才快步上前两步,微微凑近刘奕羲,刻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但是……我真的有悄悄话要跟你说,关乎祁祺的。”
听到“祁祺”两个字,刘奕羲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很快掩饰过去,抬眼看向筱洁,语气平静:“说吧,怎么了?”
见她认真起来,筱洁的神情也瞬间变得严肃,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最近我们的粉丝群有点不对劲,大家都快炸锅了。”